叶轻语的警告让所有人都心头一紧。
梦魇兽，并非什么强大妖兽，甚至单论个体实力，只比普通野兽强上些许，行动迟缓，爪牙也不算锋利。但在地下遗迹这种环境中，它们却是最令人闻之色变的几种存在之一。
无他，唯数量尔。
这种诞生于地底阴气、修士残魂执念与某种异种灵力混合环境下的诡异生物，外形如同放大数倍、浑身长满细密灰毛的蝙蝠，但头颅更像是一张扭曲的人脸，能够发出扰乱心神的低吼。它们通常成群结队行动，动辄成百上千，甚至上万！更可怕的是，梦魇兽的攻击方式并非单纯的撕咬爪击，它们能喷吐一种灰黑色的雾气，这种雾气不仅带有腐蚀性，更能悄无声息地侵蚀修士的灵力、神魂，放大疲惫、恐惧、绝望等负面情绪，如同附骨之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力量流失，心神崩溃，最终沦为它们的口中食粮，或者被拖入永恒的噩梦之中。
“走！”屠烈低吼一声，一把抓住因为“晦气”而差点又踩到一块松动石板的王小仙，拖着他冲向螺旋阶梯。
苏清寒走在最前，冰魄剑气吞吐不定，在前方形成一道冰寒屏障，将空气中愈发浓郁的灰黑色雾气冻结、驱散。叶轻语紧随其后，手中明心灯光芒大盛，竭力稳定着众人的心神。
然而，那潮水般的低吼声却越来越近，仿佛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一种令人心烦意乱、昏昏欲睡的诡异力量。阶梯下方的黑暗中，开始浮现出点点幽绿色的光芒，那是梦魇兽的眼睛！
“太多了！冲不过去！”屠烈独眼扫过下方，沉声道。阶梯下方，灰黑色的兽潮如同涌动的泥石流，密密麻麻，看不到尽头。它们攀附在墙壁上，倒吊在穹顶，挤满了每一条缝隙，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连成一片，贪婪地盯着阶梯上的几人。
“退回镜屋？”王小仙提议，但立刻自己否定了，“不行，镜屋那些镜子鬼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冒出来一堆镜像……”
“不能退，只能冲。”叶轻语语速飞快，手指在白玉算盘上拨动如飞，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正在飞速计算着什么，“梦魇兽潮一旦形成，会如附骨之疽，不死不休。退回镜屋只会被前后夹击。而且，此地空间结构正在被大量梦魇兽的力量侵扰，变得不稳定，拖延越久，崩塌风险越大。根据现有灵力储备、战斗消耗速率、以及梦魇兽潮密度模型推算……”她顿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以我们目前的常规战斗方式，突破兽潮抵达下一安全区域的成功率，不足一成。大概率在抵达前，灵力耗尽，心神失守，被兽潮吞噬。”
“一成？！”王小仙脸都绿了，“叶总监，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我的推演，从不开玩笑。”叶轻语面无表情，目光扫过王小仙，“常规方法行不通，需采用非常规手段。王小仙，你的‘因果贷’。”
“又是我？”王小仙嘴角一抽，下意识摸了摸眉心，“叶总监，我这刚背了‘三天晦气’的债，还没缓过来呢！而且，这么多梦魇兽，我就算把未来一年的运气都抵押了，能借来啥？一个大规模杀伤性法术？我这点修为，就算借来了，用一次估计也得被抽干吧？”
“不，不是让你直接借贷攻击法术。”叶轻语摇头，眼中闪烁着计算的光芒，“梦魇兽潮的优势在于无穷的数量和持续的消耗。我们的劣势在于灵力有限，且身处不利环境，消耗加剧。常规对耗，我们必输。所以，我们需要的是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团队的‘持续作战能力’和‘突破效率’，以最高速度、最小消耗，撕裂兽潮，冲过去。”
“说具体点，怎么提升？”苏清寒冷声道，手中长剑吞吐的寒芒又凌厉了几分，将几只试图靠近的梦魇兽冻成冰坨。
叶轻语看向王小仙，一字一句道：“我需要你，进行一次‘杠杆借贷’。”
“杠杆……借贷？”王小仙一脸懵逼，这又是什么新词儿？
“简单解释。”叶轻语语速极快，仿佛在背诵某种公式，“以你自身目前的‘信用额度’和可抵押物，能向‘未来’借贷的力量有限，不足以支持团队长时间高烈度作战。但若以我为‘次级债务人’，将我部分有价值的‘未来收益’作为抵押，注入你的‘因果贷’体系，便可提升你的整体‘信用评级’，从而获得更高额度、或更优惠条件的‘贷款’。此即‘杠杆’。”
王小仙听得云里雾里，但大概明白了意思：“就是说，你把你的东西也押上，帮我多借点？可这……对你有什么好处？不对，这债算谁的？”
“债务主体是你。我提供的‘抵押物’，是‘我未来可能从你团队中获得的、超出基础分成之外的额外商业情报收益分成’。”叶轻语冷静地解释道，“此部分收益目前尚不存在，属于‘预期收益’，价值难以精确估量，但可作为增信。若操作成功，团队存活，我自然能获得预期收益，届时这部分收益将优先用于偿还我作为‘次级债务人’所承担的连带债务。若失败，则一切皆休，债务亦成空谈。这是风险共担，也是提升整体生存率的必要操作。”
“听起来好像有点道理……”王小仙挠头，“可这操作复杂不？我能搞定吗？别到时候没借来力量，先把咱俩的因果线给搅成一团乱麻了。”
“推演模型显示，成功概率约为七成。风险在于，契约构建复杂，对施术者心神要求极高，且债务关系会复杂化。一旦未来出现收益不足或分配纠纷，可能引发链式违约风险。”叶轻语坦言，“但，这是我们目前计算中，成功率最高的方案。我需要你的授权，以及全力配合。”
王小仙看了一眼下方越来越近、几乎要涌上阶梯的灰黑色兽潮，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数量和耳边越来越清晰的、仿佛要钻进脑子里的低吼，让他知道没有时间犹豫了。
“干！”王小仙一咬牙，“叶总监，你说怎么搞，我就怎么搞！大不了以后给你打工还债！”
“不是给我打工，是给我们共同的‘债务’打工。”叶轻语纠正了一句，随即神色一肃，“听好，现在开始。我会以我的‘未来额外商业收益分成’为抵押物，构建一个临时的‘次级债务契约’，链接到你的主债务体系。你需要做的是，在契约成立的瞬间，以我们两人叠加后的‘信用额度’，向‘未来’借贷一个临时的、范围性的增益效果——最好是能提升团队精力、灵力恢复速度，并且附带一定驱散负面情绪效果的术法，持续时间至少需要一炷香。”
“范围增益？灵力恢复？还带驱散？”王小仙感觉头大，“这得借多大的额度啊？会不会直接把我抽成人干？”
“杠杆操作会分担压力，但反噬依然会由你主要承担。代价可能是未来一段时间内，你与我的部分‘财运’或‘机缘’暂时降低，或者需要完成某个额外的、有一定难度的‘偿债任务’。”叶轻语道，“具体代价，在借贷时方能感知。但根据模型，应在可承受范围内。准备——”
她不再多说，双手在白玉算盘上猛地一拂，算珠发出急促而规律的脆响，仿佛在演奏一曲复杂的乐章。同时，她咬破指尖，逼出一滴精血，落在算盘中央。那滴精血并未渗入算盘，而是悬浮起来，散发出淡淡的、带着奇异韵律的红光。
“以叶氏商行第三百七十一代传人叶轻语之名，以吾未来可期之‘额外商业情报收益’为质，契成！”叶轻语清喝一声，那滴精血猛地亮起，化作一道奇特的、由无数细小符文组成的血色锁链虚影，一端连接着她的眉心（虽然看不见，但王小仙能感觉到），另一端则飘向王小仙。
王小仙福至心灵，立刻沟通眉心窄纹。这一次，债纹的反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不仅散发出灼热感，更微微震动起来，仿佛在呼应着什么。他集中精神，捕捉着叶轻语传递过来的那道血色锁链虚影传递的信息——那是一份极其复杂、条款繁多的临时契约，核心内容正是叶轻语所说的“次级债务抵押”。
王小仙没时间细看，也看不懂那些复杂的条款，但他能感受到契约中蕴含的那一丝“诚意”和“决心”，以及那份“预期收益”所代表的、虽然虚幻但确实存在的“价值”。
“我接受！”王小仙在心中默念。
眉心债纹骤然一亮，一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大的、带着冰冷契约意味的力量涌出，与那道血色锁链虚影连接在一起。刹那间，王小仙感觉自己的“感知”被无限拔高、延伸，仿佛触碰到了一个浩瀚、冰冷、遵循着某种绝对规则的存在。那便是“因果”，或者说，是“因果贷”背后的规则显化。
同时，他也“看”到了无数纷杂的、代表不同“可能”与“代价”的选项，如同光点般在意识中闪烁。
“群体振奋，恢复，驱散……持续一炷香……”王小仙集中意念，向那浩瀚的存在“表达”着自己的需求。
几乎在瞬间，几个对应的“选项”被高亮标出，同时附带着清晰的“代价”：
“选项一：借贷“初级群体振奋术”（微弱提升精力，小幅加速灵力恢复，无驱散效果）。代价：未来三天，偶尔打瞌睡。”
“选项二：借戴“中级清心聚力光环”（显着提升精力集中度，中幅加速灵力恢复，微弱驱散负面情绪）。代价：未来七日，对噪音忍耐度下降。”
“选项三：借贷“高级勇猛之心领域”（大幅提升战斗意志与耐力，大幅加速灵力恢复，显着驱散恐惧、绝望等负面情绪）。代价：未来一月，需独立完成一次“丙等”难度的“清理小型兽巢”任务；或，未来三月内，自身财运降低两成。”
“选项四：借贷“燃血爆气秘术”（透支潜力，短时间内实力暴涨，但事后会陷入严重虚弱）。代价：折损三月寿元；或，永久性降低部分灵力上限。”
王小仙目光迅速扫过，选项一、二效果太弱，杯水车薪。选项四代价太大，不可取。只有选项三，似乎可行。
“叶总监，选项三，代价是未来一月完成丙等清理兽巢任务，或者未来三月财运降两成，选哪个？”王小仙在意识中飞快问道。
几乎是同时，叶轻语冷静的声音仿佛直接响在他脑海（通过那契约链接）：“选财运降低。丙等兽巢任务不确定性高，可能干扰后续计划。财运降低可接受，后续可通过其他操作对冲部分风险。”
“好！”王小仙不再犹豫，意念锁定“选项三”，并选择了“未来三月，自身财运降低两成”作为代价。
“契约成立！”
冥冥中，仿佛有无形的笔在虚空中写下条款。王小仙眉心债纹骤然一烫，颜色似乎又深了一丝，并且隐隐分出一道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支线，连接向了叶轻语的方向。而叶轻语的脸色也瞬间白了一分，但眼神依旧沉静。
下一刻，一股温暖、坚定、充满了蓬勃生机与昂扬斗志的无形力量，以王小仙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形成一个半径约三丈的淡金色光环，将四人以及黑爷、鸡哥都笼罩在内！
在这淡金色光环笼罩之下，所有人都是精神一振！
连日奔波的疲惫、连续战斗的灵力消耗、被梦魇兽低吼搅得心烦意乱的情绪……仿佛都被一股温暖而坚定的力量抚平、驱散。消耗的灵力开始以比平时快上数倍的速度恢复，精神变得高度集中，心中因为兽潮而产生的丝丝恐惧和绝望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能行”、“我们可以冲出去”的强烈信念！
“这就是……勇猛之心领域？”王小仙感受着体内迅速恢复的灵力和澎湃的战意，又惊又喜。这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虽然付出了未来三个月财运降低两成的代价，但值了！保命要紧，财运什么的，以后再说！
“效果比预期高百分之十五。”叶轻语迅速评估，眼中闪过一丝计算得逞的光芒，“维持时间约一炷香。足够了。屠烈，前方开路，以最快速度撕裂兽潮，不要纠缠！苏姑娘，请负责清理两侧和后方逼近的兽群，尤其注意它们喷吐的蚀灵雾！王小仙，跟紧我，节约灵力，必要时用‘小额贷’辅助突围！”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士气大振。
“吼！”屠烈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独眼中凶光毕露，身上爆发出惨烈的杀气，手中骨刀泛起一层浓郁的血光，整个人如同出闸猛虎，率先冲下阶梯，杀入汹涌的梦魇兽潮之中！
刀光如匹练，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灰黑色的血液与雾气弥漫。在“勇猛之心领域”的加持下，屠烈的攻势更加狂猛，消耗的体力和灵力也在快速恢复，竟硬生生在密集的兽潮中劈开了一条血路！
苏清寒紧随其后，剑光如雪，寒意凛冽。她不再追求一剑冻杀大片，而是将冰魄剑气凝聚成一道道纤细却锋锐无比的冰丝，如同拥有生命般，在兽群中穿梭、切割，精准地点杀着那些试图从侧面和后方喷吐蚀灵雾、或者扑上来的梦魇兽。效率极高，灵力消耗却控制得极好。
王小仙和叶轻语被护在中间。王小仙手持长剑，将偶尔漏过来的零星梦魇兽挑飞或刺死，同时心里琢磨着，这“勇猛之心领域”好像对鸡哥和黑爷也有用？只见鸡哥站在他肩膀上，小眼睛瞪得溜圆，时不时发出“咕咕”的警示声，指向某个方向灵力波动异常或隐藏着较多梦魇兽的位置。黑爷则潜伏在阴影中，时不时突然窜出，用利爪和尖牙撕碎一两只试图偷袭的梦魇兽，动作比平时更加迅猛。
在领域加持和明确分工下，四人小队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狠狠地刺入了梦魇兽潮之中，并以惊人的速度向前推进！
然而，梦魇兽的数量实在太多了，杀之不尽，斩之不绝。它们仿佛没有恐惧，只有对生灵气息本能的贪婪，前赴后继地涌上来。灰黑色的蚀灵雾越来越浓，即使有领域驱散，长时间身处其中，依旧能感觉到灵力在缓慢流失，心神也受到持续不断的冲击。
“这样下去不行！领域时间过半了！”叶轻语一边快速拨动算盘，计算着领域剩余时间、灵力消耗速度以及距离下一处可能安全区域（根据地图标记的一处上古小型防御阵法残迹）的距离，一边冷静道，“前方三百步，右转，有一处狭窄甬道，易守难攻，或许能喘息片刻。加快速度！屠烈，左前方七步，有三只梦魇兽正在蓄力喷吐蚀灵雾，优先击杀！王小仙，正前方五步，地面有暗裂隙，预支‘灵觉提升0.1息’，代价‘未来一炷香内方向感轻微错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