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仙此刻对叶轻语的指挥已经近乎条件反射般的信任，闻言立刻沟通债纹，支付微不足道的代价，获得了瞬间的灵觉提升。果然“看到”前方看似坚实的地面下，有一道被灰雾掩盖的狭窄裂隙。他立刻出声提醒屠烈。
屠烈闻言，猛地踏地，身形硬生生横移半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道突然塌陷的裂隙，反手一刀将旁边扑来的两只梦魇兽斩成两段。
“好险！”王小仙擦了把冷汗，这要是踩进去，虽然不至于重伤，但肯定会耽搁时间。
“领域剩余时间，四分之一炷香。”叶轻语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更快，“距离目标甬道，还有一百五十步。按当前速度，可在领域消失前勉强抵达。但灵力消耗已接近安全线，领域消失后，会进入虚弱期，需立刻进入防御状态。准备——”
众人精神高度集中，拼尽全力向前冲杀。
九十步、六十步、三十步……甬道的入口已经隐约可见，那是一处坍塌了大半、仅容两三人并排通过的石缝。
然而，就在距离甬道入口仅有十几步时，异变突生！
甬道入口处的地面，突然如同沸水般翻滚起来，紧接着，七八头体型明显比其他梦魇兽大上一圈、头顶生有独角、眼中幽光更加深邃的梦魇兽，猛地从地下钻出，堵住了去路！它们的气息更强，几乎堪比筑基中后期，口中凝聚的灰黑色蚀灵雾也更加浓郁，隐隐泛着暗红！
“是梦魇兽头领！小心！”屠烈暴喝一声，骨刀横挡，挡下了数道激射而来的、带有更强腐蚀性的蚀灵雾箭，刀身上传来“嗤嗤”的声响，灵光都黯淡了几分。
与此同时，后方和两侧的普通梦魇兽也如同受到了刺激，更加疯狂地涌来！
“该死！怎么还有伏兵！”王小仙脸色一变。前有强敌堵路，后有追兵如潮，两侧空间狭窄，避无可避！
“领域即将消失。三、二、一……”叶轻语的声音响起。
笼罩众人的淡金色光环，如同泡沫般，“啵”的一声，破碎消失。
刹那间，连日战斗积累的疲惫、灵力过度消耗的空虚感、以及被压制下去的恐惧和绝望，如同潮水般翻涌回来！所有人都感觉身体一沉，气息紊乱，动作也出现了瞬间的迟滞。
而那几头梦魇兽头领，似乎早就等着这一刻，眼中幽光大盛，同时张开狰狞的口器，更加粗大、颜色深沉的蚀灵雾箭凝聚成形，带着令人心悸的波动，锁定了疲态初显的四人！
“完了……”王小仙心中一凉。难道赌上未来三个月财运借来的“勇猛之心”，也只能撑到这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叶轻语的声音再次响起，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王小仙，第二次杠杆借贷，目标——‘群体轻身加速术’，范围仅限我等四人，持续时间十息，代价——未来十二个时辰内，每人随机一项感官灵敏度临时下降五成。同意否？”
感官灵敏度下降？可能是视力、听力、嗅觉、味觉、触觉中的任意一项，下降五成，持续十二个时辰？在这危机四伏的地下遗迹，这代价也不小！但……总比立刻死在这里强！
“同意！”王小仙、屠烈、苏清寒几乎同时低喝。
“契约成立！”叶轻语手指在算盘上猛地一划。
一股轻盈的风之力瞬间包裹了四人。他们的身体陡然一轻，速度暴增！
“冲！”屠烈怒吼，不再理会两侧和后方的攻击，将全部力量凝聚于前方，骨刀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悍然劈向挡路的那几头梦魇兽头领！他要为身后三人，劈开一条生路！
苏清寒剑光暴涨，不再追求精准点杀，而是化作一道凛冽的冰寒旋风，将试图从侧面扑上的梦魇兽暂时逼退、冻结。
王小仙则是一手拉住因为施展第二次杠杆借贷而脸色更加苍白、显然消耗极大的叶轻语，将速度提升到极致，紧跟在屠烈劈开的血色刀光之后，冲向那近在咫尺的甬道入口！
“吼！”梦魇兽头领喷吐的蚀灵雾箭到了！但屠烈不管不顾，只是将护体灵光催发到极致，硬扛！
“噗噗噗！”数道蚀灵雾箭击中屠烈的后背、肩膀，护体灵光剧烈闪烁、明灭不定，他闷哼一声，嘴角溢血，但前冲的势头丝毫未减，反而借着这股冲击力，将骨刀更狠、更快地斩下！
“咔嚓！”一头梦魇兽头领的独角被斩断，头颅劈开！
刀光不停，又掠过另一头梦魇兽头领的脖颈！
血光迸现！堵路的阵型，被屠烈这搏命一刀，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缺口！
“进！”苏清寒清叱一声，剑光一卷，将侧面扑来的两只梦魇兽扫飞，同时身形一闪，紧随王小仙和叶轻语之后，冲入了甬道。
屠烈殿后，反手又是数刀，将追得最近的一片梦魇兽劈飞，也踉跄着退入了狭窄的甬道之中。
几乎在四人全部进入甬道的瞬间，那“群体轻身加速术”的效果也恰好消失。与此同时，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四人心头。
王小仙感觉眼前的世界瞬间模糊、黯淡了许多，仿佛隔了一层毛玻璃——“视觉”灵敏度下降五成。
屠烈则是感觉握刀的手对力道的感知变得迟钝，耳朵里嗡嗡作响，听不清远处兽潮的吼叫——“触觉”和“听觉”下降。
苏清寒眉头微蹙，她感觉周围温度的感知变得模糊，嗅觉也几乎失灵——“温度感知”与“嗅觉”下降。
叶轻语……她似乎没什么特别感觉，只是脸色更白了，但眼神依旧锐利，只是拨弄算盘的手指，偶尔会出现极其微小的、不受控制的颤抖——她下降的，似乎是“细微触觉”或“精密控制”相关的感官。
代驾生效了。
但此刻，没人顾得上这些。身后的甬道入口虽然狭窄，但那些疯狂的梦魇兽依然在试图挤进来，灰黑色的雾气不断涌入。
“堵住入口！”屠烈靠在石壁上，喘着粗气，身上多处被蚀灵雾腐蚀的伤口正在渗出黑血，但他还是强撑着，想要去搬动旁边的碎石。
“我来。”苏清寒虽然感官受损，但动作依旧利落，剑光连点，将甬道入口上方几块松动的、巨大的岩石斩落，轰隆隆堵住了大半入口，只留下一些缝隙。她又催动冰魄剑气，将缝隙冻结、加固，暂时阻隔了兽潮。
做完这一切，她才微微松了口气，取出一枚疗伤丹药服下，又扔给屠烈一枚。
屠烈接过丹药吞下，背靠着石壁滑坐在地，开始运功疗伤避毒。他伤得不轻，尤其是硬扛那几道蚀灵雾箭，蚀灵之力已侵入体内。
王小仙也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感觉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他看向叶轻语，只见叶轻语也靠着石壁坐下，取出算盘，手指微微颤抖着，却依旧坚持在上面快速拨动，似乎在计算着什么，脸色苍白如纸。
“叶总监，你没事吧？”王小仙关切地问。刚才第二次杠杆借贷，明显是叶轻语主导的，消耗肯定更大。
叶轻语摇摇头，声音有些虚弱，但依旧清晰：“无妨，心神损耗过度，调息片刻即可。债务结构已更新。首次‘杠杆借贷’成功，但债务关系复杂化。你欠‘未来’一笔‘勇猛之心领域’的债，代价是未来三月财运降低两成。我欠你的‘债主’一笔‘次级债务’，抵押物是我未来的部分额外收益。另外，刚才的‘群体轻身加速术’，代价由我们四人共同承担，已计入各自‘债务关联账户’。”
王小仙听得头大，但也明白了关键：“就是说，现在咱俩的债绑一块了？一损俱损？”
“可以这么理解。”叶轻语点点头，“但收益也共享。此次若非杠杆操作，我们突围成功率不足三成。现在，我们活着进来了，并且找到了这处相对安全的临时据点。从结果看，此次‘投资’收益率很高。但后续需精细管理债务，尤其要确保我的‘未来额外收益’能够兑现，否则可能引发链式反应。”
王小仙看着叶轻语苍白但认真的脸，忽然觉得，有这样一位“财务总监”在，似乎……欠债也没那么可怕了？虽然债务更复杂了，但至少，命保住了。
他看向甬道外，那些梦魇兽还在不甘心地撞击、抓挠着被冰封的岩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但短时间内，应该进不来。
“先抓紧时间恢复。感官失灵会持续十二个时辰，在此期间，警惕性不能降低。”苏清寒清冷的声音传来，她已经盘膝坐下，开始调息。
屠烈也进入了入定状态，逼出体内蚀灵之力。
王小仙也赶紧坐下，运转功法，恢复几乎干涸的灵力。只是眼前模糊一片，看什么都像隔了层雾，这感觉实在别扭。他忍不住嘀咕：“这代价……可真够实在的。叶总监，下次能不能换个代价？比如未来三天吃饭不香什么的？”
叶轻语闭目调息，闻言，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没理他。
黑暗中，只有梦魇兽不甘的嘶吼和岩石被撞击的闷响，以及几人均匀（或粗重）的呼吸声。
甬道深处，一片黑暗，不知通往何方。
但至少，他们暂时安全了。
王小仙摸了摸眉心那似乎又复杂了一分的债纹，心里叹了口气。
债，是越欠越多了。
但路，还得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