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将至,云边城的风里添了几分温润的湿意,城外的官道上,车马碾过新绿的野草,扬起的尘土都带着草木的清香。
萧长风奉命去邻县核查军粮储备,白芷本想同去,却因医庐里攒了不少待诊的病患,只得留在城中。临行前,萧长风牵着马立在医庐门口,目光落在白芷眉眼间,带着几分不舍:“此番去至多三日便回,你莫要太过操劳,夜里记得早些歇息,莫要熬到三更天。”
白芷替他理了理衣襟上的褶皱,指尖触到他微凉的衣料,轻声道:“我晓得分寸,你路上也要当心,北境的山路崎岖,莫要纵马疾驰。军粮之事关乎将士们的生计,你仔细核查,莫要出半分差错。”
萧长风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熨贴着她的指尖:“放心,我心里有数。等我回来,陪你去后山采新茶。”
白芷笑着点头,看着他翻身上马,青灰色的身影渐渐融入官道尽头的晨雾里,直到再也看不见,才转身回了医庐。
这日晌午,白芷刚给一位老妇人看完脉,开了调理脾胃的方子,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是一个略显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疲惫:“敢问此间可是白夫人的医庐?”
白芷抬眸望去,只见门口立着一个身着青布长衫的男子,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瘦,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只是风尘满面,显得有些憔悴。他身后跟着一个小厮,牵着两匹驮着行囊的马,看模样像是远道而来。
白芷放下手中的笔,起身迎了出去:“正是,不知先生有何贵干?”
那男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连忙拱手作揖:“在下沈砚,自江南而来,听闻云边城白夫人医术高明,特来求医。”
白芷微微颔首,将两人请进院内,让座奉茶。沈砚接过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白芷,迟疑了片刻,才开口道:“白夫人可还记得,二十年前,江南姑苏城外的沈记药铺?”
白芷的动作微微一顿,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二十年前,她随师父在江南游历,确实在姑苏城外的沈记药铺住过一段时日,那药铺的掌柜也姓沈,待人温和,与师父交情甚笃。
“沈掌柜可是你家尊长?”白芷问道。
沈砚眼中的光亮更甚,连忙点头:“正是家父。当年家母身患顽疾,幸得令师与夫人出手相救,才得以痊愈。家父常说,那是沈家的大恩。”
白芷恍然,记忆里的片段渐渐清晰起来。那时她还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跟着师父学医术,沈掌柜的妻子缠绵病榻多年,四处求医无果,是师父用针灸之术配合汤药,慢慢调理好了她的身子。
“原来如此,”白芷浅笑,“岁月如梭,一晃竟是二十年过去了。令尊令堂如今可好?”
提及父母,沈砚的神色黯淡了几分,叹了口气:“家父五年前病逝了,家母身子还算康健,只是近来总念叨着当年的恩情,让我若有机会,定要到北境来寻寻你们师徒。此番我来云边城,一是为了求医,二也是为了了却家母的心愿。”
白芷心中微酸,安慰道:“生老病死,皆是定数,沈掌柜在天之灵,见你如此孝顺,定也欣慰。你且说说,是得了什么病症?”
沈砚这才想起此行的目的,连忙站起身,走到白芷面前,撩起长衫的下摆,露出右腿。只见他的右腿膝盖处红肿得厉害,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轻轻一碰,便疼得他龇牙咧嘴。
“半年前,我在江南乘船时,不慎失足落水,右腿磕在了船舷上,当时只觉得疼,没太在意。谁知后来便落下了病根,每逢阴雨天,膝盖就疼得钻心,连路都走不了。请了不少大夫来看,有的说是风湿,有的说是骨裂,吃了许多药,都不见好转。”沈砚的声音里满是无奈,“听闻白夫人的针灸之术深得令师真传,便抱着试一试的心思,千里迢迢赶来。”
白芷蹲下身,仔细查看他的膝盖,又伸手轻轻按压了几个穴位,问道:“疼的时候,膝盖处可是又酸又胀,夜里比白日更甚?”
沈砚连连点头:“正是!白夫人说得分毫不差!”
白芷站起身,沉吟片刻:“你这不是风湿,也不是骨裂,是落水时寒气侵入膝骨,加之磕碰伤了筋络,气血瘀滞所致。寻常汤药只能治标,要想根除,需用针灸打通筋络,再辅以药浴调理。”
沈砚闻言,脸上露出狂喜之色,对着白芷深深作揖:“若能得白夫人医治,沈某感激不尽!”
白芷扶起他:“医者仁心,何须言谢。你且在云边城住下,我每日给你施针,约莫月余,便能好转。”
当下,白芷便让素心收拾出一间客房,安置沈砚师徒二人。随后取来银针,让沈砚坐在诊床上,褪去长裤,露出膝盖。她凝神聚气,手指捏着银针,精准地刺入膝眼、阳陵泉、足三里等穴位。
银针入穴的瞬间,沈砚只觉得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穴位蔓延开来,原本酸胀难忍的膝盖,竟渐渐舒缓了许多。他惊讶地看着白芷,眼中满是敬佩:“白夫人的医术,果然名不虚传!”
白芷唇边噙着一抹浅笑,手指捻动银针,手法娴熟流畅。一炷香的功夫,她才缓缓拔出银针,又取来早已熬好的药汁,倒在木桶里,兑上温水,道:“你将右腿浸入药浴中,半个时辰后起身,切记不可受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