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将云边城的城墙染成了一片金红,厮杀声渐渐平息,只余下晚风卷着血腥气,在旷野中呼啸。萧长风拄着长枪,站在尸横遍野的城门下,玄色战袍被鲜血浸透,紧紧贴在身上,手臂上的伤口虽已包扎妥当,却依旧疼得钻心。
远处,北狄残兵的身影如丧家之犬,朝着草原深处狼狈逃窜,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援军将领策马来到萧长风身侧,拱手道:“将军,北狄溃兵已逃远,是否要派兵追击?”
萧长风微微摇头,目光扫过满地的尸首,眼中闪过一丝疲惫:“穷寇莫追。北狄主力已溃,彻辰单于自顾不暇,短时间内绝不敢再犯我疆土。况且我军将士连日苦战,已是强弩之末,不如先休整整顿,再做打算。”
援军将领颔首称是,又道:“末将已命人清理战场,统计伤亡。只是此番大战,我军伤亡亦是惨重,怕是……”
萧长风抬手打断他的话,沉声道:“伤亡将士的名册,务必尽快整理出来。战死的,追封爵位,厚葬其尸,抚恤其家眷;受伤的,妥善医治,所用药材,皆由军中库房支取,不得有丝毫克扣。”
“末将遵命!”援军将领高声应道,转身便去安排诸事。
秦岳老将军缓步走来,看着眼前满目疮痍的景象,忍不住长叹一声:“想我镇守北境三十余年,与北狄大小百余战,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厮杀。若非将军用兵如神,又有援军及时赶到,云边城怕是早已城破人亡了。”
萧长风苦笑一声,将长枪递给身旁的亲兵,缓缓道:“此战能胜,并非我一人之功。若非秦老将军固守城池,若非王虎等敢死队将士舍生忘死,若非援军及时驰援,单凭我一人,又怎能抵挡北狄十万铁骑?”
秦岳看着萧长风,眼中满是赞许:“将军过谦了。老夫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将领不计其数,却从未有一人能如将军这般,既有勇冠三军之武,又有运筹帷幄之智,更难得的是,将军心怀百姓,体恤士卒,此乃将帅之楷模啊!”
两人正说着话,一名亲兵匆匆跑来,躬身道:“将军,城中百姓听闻大捷,都自发来到城门处,想要瞻仰将军风采。”
萧长风微微一怔,随即道:“百姓们饱受战乱之苦,此刻最需要的是安稳。告诉他们,不必多礼,各自归家,好生休养。另外,命人打开粮仓,将存粮分发给城中百姓,解他们燃眉之急。”
亲兵领命而去,秦岳在一旁赞道:“将军此举,实乃民心所向啊!”
萧长风轻叹道:“百姓是国之根本。北狄来犯,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如今战乱初平,唯有安抚民心,才能让云边城真正安定下来。”
两人并肩朝着城中走去,沿途可见幸存的百姓,或是扶老携幼,或是清理家园,虽面带疲惫,眼中却透着劫后余生的欣喜。见到萧长风走来,百姓们纷纷驻足,躬身行礼,口中高呼:“多谢萧将军!多谢将军护我等周全!”
萧长风停下脚步,朝着百姓们拱手还礼,朗声道:“诸位乡亲,不必多礼!我等身为大炎将士,守土安民,乃是分内之事!今日云边城得以保全,全赖诸位乡亲与将士们同心协力!往后,我军定会加强城防,绝不让北狄再越雷池一步,护佑诸位安居乐业!”
百姓们闻言,顿时欢声雷动,不少人激动得热泪盈眶。萧长风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暗暗发誓,定要让北境百姓,永享太平。
回到将军府,已是深夜。萧长风脱下染血的战袍,换上一身干净的布衣,手臂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却丝毫没有睡意。他坐在案前,摊开北境舆图,目光紧锁着云边城以北的大片土地。
那片土地,名为“漠北六州”,原本是大炎的疆土,百年前,因朝廷腐败,国力衰退,被北狄趁机侵占。此后百年,漠北六州的百姓,一直生活在北狄的铁蹄之下,饱受欺凌。
萧长风的手指,缓缓划过漠北六州的疆域,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此番大败北狄,正是收复失地的大好时机。只是漠北六州被北狄占据百年,百姓早已不知大炎为何物,想要收复失地,绝非易事。
“将军,夜深了,该歇息了。”门外传来亲兵的声音。
萧长风抬起头,道:“无妨。你去将漠北六州的详细卷宗取来,我要仔细看看。”
亲兵应声而去,不多时,便捧着一摞卷宗走了进来。萧长风接过卷宗,细细翻阅起来。卷宗上详细记载了漠北六州的山川地貌、人口分布、风土人情,以及北狄在当地的驻军情况。
越看,萧长风的眉头皱得越紧。漠北六州的北狄驻军,虽不及此次南侵的十万铁骑,却也有数万之众,且皆是精锐。更重要的是,北狄在当地推行暴政,百姓敢怒不敢言,想要让百姓归心,怕是要下一番苦功。
一夜未眠,天色微明之时,萧长风终于合上了卷宗,心中已有了计较。他起身走出房门,只见秦岳老将军早已等候在庭院中。
“秦老将军,今日来得甚早。”萧长风笑着说道。
秦岳拱手道:“老夫知道将军心系漠北六州,故此特来与将军商议此事。”
萧长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老将军与我想到一处去了。不知老将军有何高见?”
秦岳道:“漠北六州被北狄占据百年,百姓苦不堪言。如今北狄主力溃败,正是收复失地的良机。只是北狄在漠北六州经营多年,根基深厚,不可贸然行事。依老夫之见,可先派使者前往漠北六州,晓谕百姓,宣扬大炎的仁德,让百姓知道,朝廷并未忘记他们。同时,派出精锐斥候,侦查北狄驻军的布防情况,待时机成熟,再挥师北上,收复失地。”
萧长风颔首道:“老将军所言极是。只是派谁为使者,却是个难题。使者不仅要能言善辩,更要有过人的胆识,毕竟此去漠北六州,凶险万分。”
秦岳沉吟片刻,道:“老夫倒有一人选。此人姓苏名哲,乃是云边城的一名秀才,饱读诗书,能言善辩,且心怀天下,颇有胆识。若是派他前往,定能不辱使命。”
萧长风道:“既如此,便请老将军将苏哲请来,我要亲自见见他。”
秦岳点了点头,立刻派人去请苏哲。
不多时,一名身着青布长衫的书生,便跟着亲兵走了进来。此人面容清秀,目光炯炯,虽面带稚气,却透着一股沉稳之气。
“草民苏哲,见过萧将军,见过秦老将军。”苏哲躬身行礼,不卑不亢。
萧长风看着他,心中暗暗点头,道:“苏先生不必多礼。今日请先生前来,是有一事相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