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过后，华州的风渐渐褪去了夏末的燥热，添了几分清爽。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城东的田埂上就已经有了人影。今年的荞麦长势喜人，绿油油的秧苗挨挨挤挤，在风里漾起层层绿波，再过些时日，就能迎来又一季丰收。
萧长风踏着露水，沿着田埂缓缓走着。他的脚步很轻，生怕惊扰了田埂边正在啄食草籽的麻雀。三个月前的粟米大丰收，让华州百姓彻底摆脱了饥饿的阴影，家家户户的粮仓都囤得满满当当，脸上的笑容也一日比一日真切。如今的华州，街巷整洁，屋舍俨然，炊烟袅袅，孩童的嬉闹声、商贩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再也寻不到半分洪水过后的颓败模样。
“大人早！”
一声响亮的招呼打断了萧长风的思绪。他抬头望去，只见王老汉扛着锄头，带着两个后生从对面的田埂走来，三人的肩上都搭着汗巾，脸上挂着淳朴的笑意。
“王老伯，这么早就下地了？”萧长风笑着迎了上去，目光落在绿油油的荞麦地里，“看这长势，今年的荞麦又是个好收成啊。”
“那是自然！”王老汉得意地拍了拍锄头，眼角的皱纹挤成了一朵花，“有渭水的渠水浇着，有官府的草木灰肥着，这庄稼能长得不好吗？等荞麦收了，俺家就把新打的粮食捐些给官仓，也好备着来年万一有个啥灾荒的，能帮衬着点乡亲们。”
旁边的后生也跟着附和：“是啊大人，如今俺们能吃饱穿暖，全靠您和官府的帮扶。这点粮食算不得啥，都是俺们的心意。”
萧长风心中一暖，摆了摆手道：“心意我替官府领了，但粮食你们还是留着自家吃，或者拿去换些布匹、农具。如今华州的官仓充实，朝廷的赈灾粮也还有富余，不用劳烦大家再捐粮了。”
他顿了顿，又道：“倒是你们，若是有多余的粮食，可以拿到城里的市集去卖。我已经让柳大人疏通了商路，周边州县的商贩都会来华州收粮，价格定得公道，保准你们能卖个好价钱。”
王老汉闻言，眼睛一亮：“真的？那可太好了！俺家存的粟米够吃两年了，正愁没处换钱呢！等过些日子，俺就拉上一车去市集！”
看着王老汉喜笑颜开的模样，萧长风也跟着笑了。他想起开春时，这位老人还在为种子和口粮发愁，如今却已经有余粮可以拿去售卖，这短短半年的变化，恍若隔世。
几人正说着话，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萧长风抬头望去，只见秦风骑着一匹快马，朝着田埂的方向疾驰而来，脸上带着几分急切，又带着几分喜色。
“大人！大喜！天大的喜事！”秦风翻身下马，快步跑到萧长风面前，手里高举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声音都有些发颤。
萧长风心中一动，知道定是长安有消息传来了。他整了整衣衫，对着王老汉三人道：“劳烦你们先回避一下，我接旨。”
王老汉三人连忙躬身退到一旁，脸上满是敬畏。
萧长风走到田埂中央的空地上，端正地跪了下来。秦风展开圣旨，清了清嗓子，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钦差萧长风，赴华州赈灾数月，殚精竭虑，鞠躬尽瘁。率百姓抢修河堤，开垦荒地，兴修水利，终令华州转危为安，五谷丰登，百姓安居乐业。其功甚伟，朕心甚慰。特召萧长风即刻返京，另有任用。华州知府一职，着柳仲谋升任，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萧长风俯身叩首：“臣，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身接过圣旨，他的心中百感交集。半年前，他临危受命，带着五百禁军奔赴华州，彼时的华州，洪水滔天，哀鸿遍野，他从未想过，短短半年时间，竟能让这片土地焕发出如此勃勃生机。如今，圣旨召他返京，他既有些不舍，又有些期待。
“大人，恭喜您！”秦风激动地说道，“您这一回去，定能得到陛下的重用！”
萧长风笑了笑，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望向远处的田野，望向那些正在田间劳作的百姓，望向错落有致的屋舍，心中涌起一股浓浓的不舍。
“大人要走了？”
王老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哽咽。萧长风回头望去，只见王老汉和两个后生都红了眼眶，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圣旨已到，不得不走啊。”萧长风的声音也有些低沉。
“大人这一走，啥时候还能回来？”王老汉走上前，紧紧握着萧长风的手，粗糙的手掌带着泥土的温度，“俺们华州的百姓，都记着您的恩情呢！”
“是啊大人，您要是走了，俺们还能再喝到您煮的粥吗？”一个后生红着眼圈问道。
萧长风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拍了拍王老汉的手，沉声道：“只要华州需要我，只要百姓们想我，我随时都会回来。”
他的话音刚落，周围就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原来是田埂上劳作的百姓们听到了动静，都纷纷围了过来。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都是不舍的话语。
“大人不能走啊！俺们还想跟着您种庄稼呢！”
“大人要是走了，谁还能像您一样，为俺们百姓着想啊？”
“大人，您就留下来吧！俺们给您立长生牌位！”
听着这些质朴的话语，萧长风的眼眶微微发热。他抬手压了压，喧闹的人群立刻安静下来。
“乡亲们，”萧长风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依旧洪亮，“我萧长风，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华州能有今日，靠的是大家的齐心协力，靠的是柳大人的尽心辅佐，靠的是每一个百姓的辛勤付出。我走之后，柳大人会接任知府，他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官，定会带着大家，把华州建设得更好！”
人群中，柳仲谋走上前，对着百姓们躬身道：“诸位乡亲放心，我柳仲谋定当效仿萧大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绝不辜负大家的信任！”
百姓们看着柳仲谋，又看着萧长风，眼中的不舍渐渐化作了理解。他们知道，萧大人是朝廷的栋梁，京城才是他施展抱负的地方。
“大人，俺们舍不得您，但俺们也知道，您是干大事的人。”王老汉抹了抹眼角的泪水，转身对着人群喊道，“乡亲们，萧大人要走了，俺们送送他吧！”
“送大人！送大人！”
百姓们齐声高呼，自发地排成了长队，从田埂一直延伸到城外的官道。他们有的手里拿着刚摘的瓜果，有的拿着自家织的布匹，有的拿着新打的粮食，都想要送给萧长风，作为饯行的礼物。
萧长风看着眼前的长队，看着一张张淳朴的脸庞，再也忍不住，眼眶湿润了。他一一谢过百姓们的好意，却婉拒了所有的礼物。
“乡亲们的心意我领了，但这些东西，都是你们的血汗换来的，我不能收。”萧长风沉声道，“只要大家能安居乐业，能过上好日子，就是给我最好的礼物了。”
百姓们闻言，无不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