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远常去学堂讲学,他精通汉、柔然、西域诸国语言,讲起丝路通商与家国大义,浅显易懂,学子们皆爱听。一日,有西域孩童问他:“安大人,丝路为何越走越宽,汉人与西域人,为何越来越亲?”
安远蹲下身,摸着孩童的头,笑着答道:“因为我们皆盼着安稳,盼着丰收,盼着日子越过越红火。丝路不是一条孤立的路,是联结四海的连心路,你帮我,我帮你,彼此分享丰收的果实,分享谋生的技巧,心近了,路自然就宽了,人自然就亲了。”
孩童似懂非懂地点头,转身跑向同伴,将这番话讲给他们听,稚嫩的声音,在学堂的院子里回荡,这是丝路的希望,是盛世的传承。
中原洛阳,秋阳正好,孔谦领着弘文书院的先生,带着新印的蒙学教材与丰收的果脯,赴各州府蒙学巡查。景和五年春,九州仅三百余所蒙学,至秋,已增至千所,从繁华城邑到偏远乡村,皆有蒙学的身影,寒门子弟无需再跋山涉水求学,家门口便能读书识字,明理知义。
孔谦此行,一是巡查蒙学教学情况,二是为蒙学孩童送去过冬的棉衣与书籍,三是挑选品学兼优的寒门学子,送入弘文书院深造。洛阳城郊的一所蒙学,建在麦田旁,几间土房,几张木桌,却是孩子们的学堂,先生是弘文书院派来的老儒,虽鬓发斑白,却精神矍铄,正领着孩子们读《千字文》,“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书声朗朗,盖过了院外的秋风。
见孔谦前来,老儒与孩子们皆躬身行礼,孔谦摆手免礼,走到孩子们中间,看着他们冻得通红却亮晶晶的眼睛,心中满是柔软。他将棉衣、书籍与果脯分给孩子们,又拿起课本,与老儒一同教孩子们读书,问他们将来想做什么,孩子们的回答各不相同,有的想当农师,教百姓种出更多的粮食;有的想当军士,守着北境的草原;有的想当商人,走丝路,卖中原的物产;有的想当先生,教更多的孩子读书。
“皆为大志。”孔谦抚须而笑,“读书识字,不是为了独善其身,而是为了兼济天下,你们是大萧的孩童,是九州的希望,今日读万卷书,明日行万里路,将所学所识,化作实干,让大萧的盛世,因你们更绵长。”
孩子们似懂非懂,却齐齐点头,将这番话记在心里,攥着果脯的小手,紧紧捧着课本,仿佛捧着整个秋天的希望。
孔谦的巡查,走遍了中原的大小蒙学,每到一处,都能看到孩子们眼中的光,看到先生们的坚守,这些蒙学,如秋日的种子,埋在九州的土地上,待来年春风,便会生根发芽,长成撑起盛世的栋梁。
吏治的整饬,亦在秋日里未曾停歇,御史台与吏部再次派巡按御史赴各州府,此次巡查,重点查核秋收仓储、常平仓设置与官民互动,若有官员借丰收之机贪墨粮秣,或漠视百姓备荒需求,一律从严查办,绝不姑息。
江南常州府,有一县令,见治下丰收,便心生贪念,私吞了朝廷拨下的修仓银两,又囤了部分官粮,欲待冬日粮价上涨时抛售牟利,巡按御史微服查访,从百姓口中得知此事,又在其家中搜出贪墨的银两与囤藏的粮食,证据确凿,当即押解至长安,交由大理寺审讯。
萧衍得知此事,震怒不已,下旨将其削爵罢官,抄家充公,贪墨的银两与粮食悉数归还百姓,又下旨通令九州:“丰收之年,更需守本心,正官风,凡贪墨民脂民膏者,无论职位高低,皆从严查办,以儆效尤,莫让一粒秋实,沾上官场的污秽。”
此令一出,九州官员皆心惊,愈发谨言慎行,躬身为民,吏治的清明,如秋日的清风,扫过九州的每一处角落,让丰收的果实,真正落在百姓手中。
寒露过后,北境第一场雪如约而至,鹅毛大雪飘洒,将草原、屯垦区裹进一片银白,云州城的官仓旁,百姓们提着暖炉前来取粮,常平仓的粮价平稳,百姓只需花少量的钱,便能买到足够的粮食,柔然的牧民们亦牵着牛羊,到归化城互市,用皮毛换粮食、布匹,雪地里的互市,虽寒风凛冽,却热闹非凡。
秦锋领着军士巡边,与柔然的骑兵联防,雪地里,汉胡军士并肩而行,马蹄踏碎积雪,留下一串串整齐的蹄印,边境线上,烽燧台的狼烟未起,唯有守边军士的身影,在风雪中挺立,守护着北境的安稳。
江南的雪来得晚,却也添了几分诗意,太湖的水面结了薄冰,圩堤旁的桑树披着薄雪,苏墨已从北境返回江南,正领着百姓修缮桑园,为来年的养蚕做准备,官仓里的粮食堆得满满,百姓们在家中酿着新酒,做着年糕,等着冬至的到来,江南的冬日,温暖而安稳。
西域的冬日无雪,却也干燥寒冷,楼兰城的官仓里,粮秣、棉麻充足,丝路商队虽减了数量,却仍在往来,商栈的掌柜们为往来的商队准备了暖炉、热茶,让丝路的冬日,亦有暖意。安远领着兵士巡查丝路,清除沙漠中的流沙,修缮被风沙吹损的道路,让丝路的连心路,从未因冬日而阻隔。
长安的冬日,宫墙覆雪,太极殿内,萧衍正与群臣商议来年的春耕之策,案上摆着各州府呈上来的来年耕播计划,江南欲推广新的桑蚕品种,北境计划扩大屯垦区,西域想试种中原的小麦,巴蜀欲修缮更多的梯田,每一个计划,都藏着来年的希望。
“瑞雪兆丰年,今岁冬雪至,来年春风暖,春耕之事,需早做谋划。”萧衍望着殿外的飞雪,声音沉稳,“苏墨继续督办江南农桑,育新桑,推新蚕;秦锋在北境扩大屯垦,教柔然牧民更多的耕种之法;安远在西域试种中原小麦,畅通丝路春耕物资转运;孔谦继续广建蒙学,让更多的孩子读书;吏部与御史台,仍需整饬吏治,为春耕保驾护航。”
“臣等遵旨!”群臣齐声应下,殿内的声音,穿过风雪,传向九州大地。
雪夜里,北境的毡房里,柔然牧民与屯田军围着火炉饮酒,汉话与柔然语交织,笑声混着炉火的噼啪声;江南的宅院里,百姓们围坐着吃火锅,聊着今年的丰收,盼着来年的春耕;西域的驿站里,商队的驼夫们围着暖炉,听着丝路的故事,等着天明再出发;中原的蒙学里,先生们在灯下批改作业,为孩子们准备来年的课本。
九州大地,风雪不同,暖意却同,这暖意,来自满仓的秋实,来自官民的同心,来自汉胡的相融,来自盛世的安稳。
景和五年的秋,是丰收的秋,是实至名归的盛世之秋,秋实满仓,不仅储在了官仓、民仓里,更储在了百姓的心里,储在了九州的土地里。这秋实,是春的耕耘,夏的浇灌,秋的收获,是君臣同心的担当,是万民戮力的坚守,是五策并行的硕果,是大萧盛世最坚实的基石。
雪落无声,却润着来年的春苗,风过有痕,却刻着盛世的印记,景和五年的冬日,是休养生息的冬日,是积蓄力量的冬日,待来年春风破冰,九州大地,又将是一片耕耘的景象,又将结出更沉甸甸的果实,让大萧的盛世,如秋日的苍穹,辽阔而高远,如冬日的瑞雪,纯净而绵长,如四季的轮回,生生不息,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