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萧景和六年的孟秋,携着天高云淡的清朗与金风送爽的温润,漫过了九州大地。盛夏的夏收欢歌尚未散尽,丰收的余温还萦绕在田埂与仓廪之间,九州百姓便循着农时,转身投入了秋耕的忙碌之中。风过沃野,褪去了盛夏的燥热,留下了微凉的清爽,江南的水田刚褪去稻浪的金黄,便又被新翻的泥土染成墨绿,中原的平原上,秋麦的嫩芽已然破土,北境的屯垦区里,耐寒的秋粟正迎着金风生长,西域的绿洲旁,棉花的枝头又添新絮,桑麻的绿意则从江南到北境,从西域到巴蜀,连绵不绝,在秋光里舒展着生机。
夏收过后,朝廷便即刻下了秋耕劝桑的政令,萧衍亲书御旨,令各州府官员依旧亲赴田间,督导秋耕事宜,查墒情、调水源、发秋种,同时继续照料桑麻、培育秋蚕,务必让秋耕接夏收之欢,桑麻续盛夏之盛,耕织并举的光景,在秋光里愈发浓郁。御旨随金风传至九州,与各地的农时相融,官民同心,汉胡共济,丝路相连,便在九州的沃野之上,织就了一幅秋耕承丰、桑麻续盛的秋日盛景。
江南的苏杭水乡,是秋耕最先启幕的地方。太湖之畔的万亩水田,夏收的头茬双季稻归仓后,便被百姓们连夜犁地、灌水、整畦,新翻的泥土混着稻香,在金风里散着醇厚的气息,田埂旁的沟渠,依旧水波盈盈,引着太湖的活水,滋养着刚播下的二茬稻种。苏墨依旧守在江南,此时正领着各州府的劝农官与农师,巡行在水乡的田间地头,督导百姓们抢抓农时,种下秋稻,同时叮嘱各地桑师,切莫因秋耕忙碌,便疏怠了桑麻的照料,江南的桑麻,本就是耕织并举的根基,秋蚕的培育,更是关系着冬日的缫丝织布。
苏州府的稻香村,夏收的喜悦还挂在百姓们的眉梢,便又迎来了秋耕的忙碌。村里的男女老少,天刚蒙蒙亮便下了田,水牛拉着犁,在水田里翻起层层泥浪,农人们则跟在犁后,撒种、覆土、引水,动作娴熟而麻利,孩童们依旧提着竹篮,跟在身后,捡拾着田间遗漏的稻穗,也学着大人的样子,将秋种撒进泥土,小小的手掌,也捧着对秋收的期盼。田埂上,苏墨蹲下身,拨开水田的泥土,看着刚播下的稻种被水润透,眼中满是笑意:“今年的墒情极好,金风送爽,水温适宜,这二茬稻种定能早早发芽,冬日之前,定能迎来又一场丰收。”
身旁的村正躬身道:“苏大人放心,村里的百姓皆是种稻的老手,秋耕的活计半点不敢懈怠,更何况官府还派了农师日日督导,送来了新的秋稻种,这二茬稻,定能比头茬长得更旺。桑麻那边也安排妥当了,家里的妇人姑娘们轮班照料桑园,秋蚕的蚕匾也都备好了,定是耕桑两不误。”
话音落,便见田埂旁的桑园里,几位农妇正挎着竹篮采摘桑叶,翠绿的桑叶沾着晨露,鲜灵动人,桑园旁的蚕棚里,秋蚕的幼蚕已然铺在蚕匾里,啃食着桑叶,沙沙的声响,与水田里的犁地声相融,成了江南孟秋最动听的韵律。江南的秋耕,从来都是稻桑相依,水田的墨绿与桑园的翠绿交相辉映,秋稻的期盼与桑麻的繁盛彼此相伴,百姓们的脚步,在田埂与桑园之间来回穿梭,虽忙碌,却满是欢喜,夏收的粮仓尚满,秋耕的希望已播,这便是江南百姓最踏实的幸福。
太湖的河道里,漕船依旧穿梭,只是不再只运夏收的新粮,更载着秋耕的稻种、桑麻的肥料,顺着水网,送往江南的各个村落,船夫们的吆喝声,混着金风里的稻香与桑香,飘满了江南的水乡。市集之上,夏收的稻米依旧摆着,粮价平稳,桑麻的蚕茧与新丝也成了市集的主角,各地的织坊皆来收购,江南的丝商则将新丝装船,运往中原与北境,让江南的桑麻香,继续飘遍九州。
中原的洛阳、开封平原,孟秋的光景,是秋麦的嫩绿与桑麻的翠绿交织的模样。夏收的小麦归仓后,百姓们便赶着将土地深耕、施肥,播下秋麦的种子,千里沃野,不过十余日,便冒出了层层嫩苗,在金风里轻轻摇曳,如给大地铺上了一层嫩绿的锦缎。孔谦依旧领着弘文书院的学子,分散在中原的村落之间,助百姓秋耕,也督导桑麻的照料,夏收时学子们沾了满身麦香,秋耕时便又染了一身泥土气,青衫映着嫩绿的秋苗,成了中原秋光里一道温润的风景。
洛阳城郊的平乐村,今年的秋耕多了几分新趣,春日种下的桑麻已然成林,村里的百姓们便在桑麻地的田埂旁,也播下了秋麦的种子,桑麻与秋麦相间,既不耽误桑麻的生长,又能充分利用土地,这是孔谦与农官们一同琢磨出的新法子,既保桑麻之盛,又添粮食之收,深得百姓们的喜爱。村头的田地里,孔谦正与学子们一同帮百姓覆土,手中的锄头落下,将秋麦种埋进温润的泥土里,一位学子擦着额头的薄汗,笑道:“先生,夏收时见的是满地金黄,秋耕时见的是遍野嫩绿,金黄是丰收的欢喜,嫩绿便是希望的模样啊。”
孔谦放下锄头,望着眼前的嫩苗,眼中满是期许:“你说得极是,春耕播下希望,夏收收获欢喜,秋耕便要承着这份欢喜,再播新的希望,唯有岁岁耕耘,方能年年丰登。桑麻与秋麦相间,便是让百姓既有粮吃,又有布穿,仓廪实,衣袂新,这便是我们躬身为民的初心。”
村旁的桑园里,官府派来的桑师正给百姓们讲解照料秋桑、培育秋蚕的技巧,村里的妇人姑娘们围在一旁,听得认真,手中还不忘拿着桑剪,修剪着桑枝,让桑园的通风更畅,桑叶长得更肥。夏蚕的茧子早已缫成了丝,织成了布,村里的织坊里,新布已然挂上了架,青的、白的、粉的,色彩鲜亮,摸起来绵软厚实,百姓们看着自家织出的布,眼中满是骄傲,这便是耕织并举的甜头,是双手耕耘出来的幸福。
中原的官道上,车马络绎不绝,皆载着秋耕的种子与肥料,送往各个村落,官府的粮铺依旧敞开大门,新粮充足,价稳物美,百姓们秋耕之余,到市集上置办些桑麻用具、秋耕农具,市集上人头攒动,吆喝声、欢笑声混着泥土与草木的清香,成了中原孟秋最热闹的景致。
北境的归化城,孟秋的风虽已带了几分凉意,却吹不散屯垦区里的忙碌光景。夏收的粟米与小麦归仓后,秦锋便领着边军与汉胡百姓,即刻投入了秋耕,屯垦区的土地,被深耕细作,播上了耐寒的秋粟与芸豆,金黄的土地里,已然冒出了嫩苗,在草原的秋风里,倔强地生长着。北境的桑麻,虽不如江南繁盛,却也在秋光里依旧翠绿,汉胡妇人一同照料着桑园,培育着秋蚕,织坊里的机杼声,依旧在草原的风里回荡。
归化城的屯垦区,汉胡百姓依旧同耕同作,中原的农师教柔然牧民秋耕的技巧,柔然的牧人则帮着中原百姓照看牲畜,拉犁运肥,草原上的骏马,既驮着秋耕的肥料,也载着桑麻的桑叶,马蹄声哒哒,踏过新翻的土地,踏过翠绿的桑园,也踏出了汉胡相融的深厚情谊。秦锋一身粗布短打,与兵士们一同在田地里除草,身旁的柔然可汗也领着牧民们前来相助,二人并肩劳作,汗水滴在同一片土地里,相视一笑,便胜却千言万语。
“秦将军,这北境的秋光虽凉,却也是耕种的好时候,这秋粟种下去,冬日便能有新粮吃了。”柔然可汗擦了擦额头的汗,指着田里的嫩苗,眼中满是笑意,“往年草原之上,唯有牛羊,如今有了良田,有了稻粟,有了桑麻,草原的百姓,日子也和中原一样,有粮吃,有布穿,这都是汉胡同心的功劳啊。”
秦锋点了点头,望着眼前连绵的屯垦区,望着远处相接的草原与良田,心中满是感慨:“汉胡本是一家,草原与中原本就相融,同耕一片土,同饮一江水,同守一片疆,方能岁岁安稳,年年丰登。秋耕过后,冬日便至,我们便再扩垦些良田,待来年春日,便又能多收些粮食,北境的日子,定会越来越红火。”
屯垦区的桑园旁,秋蚕的蚕棚早已搭好,柔然的女子们跟着中原的农妇,学着育蚕喂桑,手指虽不如中原农妇灵巧,却做得一丝不苟,白色的幼蚕在蚕匾里蠕动,啃食着桑叶,沙沙的声响,在北境的秋风里,竟也添了几分温柔。织坊里,汉胡妇人一同缫丝织布,织出的布匹,既有中原的细腻,又融入了草原的纹样,绣上了骏马、雄鹰的图案,成了北境独有的桑麻织品,不仅供北境百姓使用,还通过驿道,运往中原,成了市集上的稀罕之物。
北境的官仓,夏收的粮食堆得满满,秋耕的希望又已播下,边军与百姓的粮仓,皆有余粮,冬日的饥寒,已然成了过往。草原之上,汉胡百姓的毡房与中原的屋舍相间,炊烟袅袅,混着粮香与奶香,飘满了归化城的每一个角落,这便是北境最安稳的模样,是汉胡同心耕织出来的盛世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