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华泪眼婆娑,仍不死心地凝视着秦晏,颤抖的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希冀:“晏儿,你真的要跟他们走吗?”
秦晏迟疑地望向沈清钰,后者缓缓蹲下身来,轻抚他的发顶:“晏儿,别怕。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有你父亲和我为你做主。”
“娘亲,”秦晏深吸一口气,稚嫩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超越年龄的坚定,“玥儿在这里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寒冬腊月还穿着单薄的衣衫。不仅时常挨打受气,今日更是险些……”
他哽咽了一下,“险些丢了性命。我要护着妹妹,我们……我们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这番话如同一把利刃,狠狠刺入林婉华的心窝。
她踉跄着后退两步,精心描画的妆容被泪水冲刷得斑驳不堪,胭脂在脸上划出几道凄艳的痕迹。
模糊的视线中,她看见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此刻竟像抓着救命稻草般紧攥着秦牧时的衣角,那双曾经满含依恋的眼睛里,如今只剩下陌生与防备。
“啪嗒”一声,林婉华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发髻散乱,珠钗零落。
往日的端庄体面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她再也抑制不住地放声痛哭。
秦安站在一旁,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墨来。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凭什么?
明明已经将这人踩进泥潭,他竟还能翻身!
科举之路被他亲手斩断,妻儿都被他捏在掌心,这人非但没被压垮,反倒越过越风光,如今还娶了个年轻貌美的夫郎。
想到这些,秦安胸口翻涌的妒火几乎要烧穿五脏六腑。
不止如此,原本计划献上秦晏秦玥这对金童玉女,他在荣王跟前的地位便能更上一层。
如今竹篮打水,只能另谋他路。
秦安阴鸷的目光如毒蛇般在秦牧时与沈清钰身上剜了一圈,转身便泄愤似地朝林婉华踹去,“贱人!养出这么两个连亲娘都不要的白眼狼,还有脸哭?赶紧滚!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说罢甩袖大步向前,衣袂带起一阵冷风。
林婉华见他走远,这才拍着衣摆上的尘土,站起身来。
她抬起泪眼,秦牧时挺拔的身形宛如一株修竹,七载光阴将他打磨得愈发丰神俊朗。
那个曾经对她温柔浅笑的少年郎,如今正小心翼翼地护着身旁的哥儿和孩子,连一个余光都不愿施舍给她。
她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铁锈般的血腥味。
这本该是她的位置啊——站在那个卓尔不群的男人身边,享受着冬木商行东家夫人的尊荣,而不是在秦家后宅仰人鼻息,伏低做小,活得连个体面丫鬟都不如。
这一切,都是拜秦安所赐。
若不是这个阴险小人巧言令色,她何至于沦落至此?
如今不仅成了下堂妇,连亲生骨肉都视她如仇人,这锥心之痛,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林婉华目光凄楚地望着秦牧时,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的身影刻进心底。
沈清钰见状,眉头紧蹙,毫不客气地瞪了这女人一眼,随即一把拽过秦牧时和秦晏,将他们拉到僻静的角落。
秦牧时俯身凑近秦晏耳畔,声音压得极低:“晏儿,你妹妹究竟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