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时沉默不语,自昨日邂逅闵修远父子后,他心头便萦绕着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既有隐隐的不安,又暗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命运的转折来得猝不及防,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骤雨,将他二十六年来构筑的人生认知冲刷得七零八落,他竟一时不知该如何自处。
“二弟,”闵玧丞温润的嗓音打破了沉默,“我知此事来得突然,你一时难以接受。但血缘之亲,终究是割舍不断的。”
他顿了顿,目光愈发温和,透着兄长特有的关切,“镇国公府是你的归处,你的根基,更是你坚实的倚仗。”
“我……”秦牧时喉头微动,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二十六载的秦府岁月与突如其来的身世真相在他心头激烈交锋,令他百感交集。
可当他抬眸对上闵玧丞那双与自己如出一辙的凤眼时,心底那道紧绷的弦竟不知不觉松动了。
或许,这才是命运为他安排的归途。
偏厅内,沈清钰正捏着素白帕子,细心地为秦晏擦拭嘴角的糕点碎屑。
“还要吃蜜饯吗?”他低声问道,眼角余光却将厅内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族长与族老们面露惋惜,不住摇头叹息。
今日之后,秦牧时便要认祖归宗,再不是秦家子弟了。
秦子川夫夫相依而立,静默不语。
他们刚过继的儿子转眼成了国公府的公子,难道命中注定他们膝下无子?
这个念头如钝刀般剜着他们的心。
秦子涵斜睨着林氏,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原来并非林氏不守妇道,而是他们的儿子竟在国公爷膝下养了二十六载。
此刻他心中五味杂陈,懊悔如潮水般涌来——若当初不曾与秦牧时势同水火,如今是否就能攀上国公府这棵大树?
可惜,一切都为时已晚。
秦安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万万没想到,那个被他视为眼中钉的秦牧时,竟摇身一变成了国公府的公子。
如今两人亲缘已断,这梁子算是结下了,日后怕是难以善了。
林婉华打量着沈清钰,眼中闪过一丝讥诮。
方才还翻涌着的嫉恨,此刻竟化作几分扭曲的快意——这个抢走她位置和孩子的哥儿,怕是很快就要从云端跌入泥潭了。
国公府的门第岂是那么容易攀附的?
等着被休弃的下场吧,到那时怕是连她这个弃妇都不如。
沈清钰却似浑然不觉周遭暗流涌动。
最初的忧虑过后,他便将全部心思都放在了秦晏身上。
修长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捏着蜜饯,温柔地投喂着怀中的孩子,仿佛这纷扰的世事都与他无关。
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衬得他整个人都散发着宁静的气息。
“沈叔么,我想去院子里取回我和妹妹的一些私物。”秦晏与沈清钰熟稔后,胆子渐长,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了心中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