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香山县置办的宅院、苦心经营的铺子,还有那些朝夕相处的家人……
这些牵绊让他难以释怀,难道都要就此割舍?
“沈叔么?”秦晏见他神色恍惚,连忙关切道:“您可还安好?”
沈清钰猛然回神,勉强扯出一丝笑意:“无妨。晏儿,你且带着两个弟弟去用早膳吧。玥儿这边有我照料,你尽管放心。”
秦晏见状,虽心有疑虑,还是乖巧地退出了房门。
另一头,国公府的马车上。
檀木车厢里熏着淡淡的沉水香,闵修远父子与秦牧时分坐两侧。
三人皆是寡言之人,只听得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辘辘声响,气氛凝滞得仿佛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闵玧丞指尖轻叩膝头,目光在父亲与弟弟之间游移,正欲开口打破这尴尬的气氛。
却见秦牧时突然深吸一口气,双手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父亲、大哥……”他喉结滚动,声音里带着几分生涩,“我有事相求。”
这位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巨贾,此刻在血脉至亲面前却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
他低垂着眼帘,白皙的面庞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修长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衣角,哪还有半分平日里的杀伐决断。
闵修远听得那声“父亲”,顿时心潮澎湃,眼眶微微发热。
“儿啊……”他刚想伸手去拍秦牧时的肩膀,却听长子闵玧丞用一贯沉稳的声线说道:“二弟但说无妨。”
那叩击的手指依旧保持着节奏,只是力道微不可察地加重了几分。
“父亲、大哥,”秦牧时抬起头,“您二位知晓,我从小由秦子川与严叔衡夫夫抚养长大,如今已正式过继至他们名下。他们待我恩重如山,我也是冬木商行的唯一继承人。如今……”
未竟之言,父子二人心领神会。
闵修远当即郑重道:“秦家夫夫视你如己出,不仅是你的恩人,也是我们国公府的恩人。为父定当向圣上请旨封赏,绝不会让他们寒心。”
得到父亲的承诺,秦牧时神色稍缓。
他的目光转向闵玧丞,欲言又止。
“二弟有话但说无妨。”闵玧丞的声音依旧平静。
秦牧时斟酌再三,终于开口:“大哥,您可有成家的打算?”
“老二!”闵修远闻言大惊失色。
这些年来,闵玧丞的婚事已成府中禁忌,无人敢在他面前提起。
国公爷早已做好养这个哥儿一辈子的打算。
出乎意料的是,闵玧丞并未如往常般动怒。
他自幼便与寻常哥儿不同,骨子里向往男儿般的自由生活,可谓哥儿身男儿心,因此在婚事上屡屡受挫。
闵玧其不争气,近几年都是他常伴父亲左右,反倒像个男儿般撑起了国公府的门楣。
如今有了秦牧时这个亲弟,他肩上的重担终于可以卸下几分。
想起那日见到秦牧时一家其乐融融的场景,闵玧丞不禁有些恍惚。
“二弟,你有何打算?”他平静地问道,凤眸中却闪过一丝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