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碾过官道上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源无幽靠在车厢内壁,玄色龙纹常服上还沾着南疆丛林的青黛色草渍——那是神殿外瘴气熏蒸过的痕迹,即便用苏沐清送来的祛毒丹洗过,布料纹理里仍藏着淡不可闻的腥气。他指尖抵在胸口,那里贴着一枚温热的碎片,是从南疆古神遗迹里抢来的“星辰核心”,此刻正顺着他的脉门,将一缕缕带着空间法则的凉意,往他重伤的气海里渗。
“殿下,前面就是望帝坡了。”萧战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带着点刻意压低的粗哑——他左肩的刀伤还没好,刚才驾车时牵动了伤口,说话时气息有些不稳。源无幽掀开车厢侧帘,夕阳正好撞进眼里:望帝坡的土黄色坡顶,正对着帝都的玄色城墙,那城墙像一条蛰伏的黑龙,鳞片状的城砖在霞光里泛着血一样的红。风卷着官道上的尘土,裹着远处酒肆飘来的酱牛肉香,钻进车厢里,和南疆的瘴气截然不同。
他收回目光,指尖摩挲着星辰核心的边缘。这碎片在遗迹里时,还带着古神的威压,此刻却像认了主似的,温顺地贴着他的皮肤。源无幽想起天衍子在神殿里的眼神——那老东西捂着胸口的血洞,怨毒地喊“你得不到古神的传承”,可现在呢?碎片在他怀里,天衍子却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里舔伤口。他轻笑一声,气息牵动胸口的伤,咳嗽起来。
萧战的脚步声立刻出现在车帘外:“殿下?”
“没事。”源无幽用袖口掩住嘴,指缝里漏出一点血痕——那是刚才咳嗽震裂了喉间的毛细血管。他抹了把嘴,把血痕蹭在袖角,“继续走。”
马车刚转过望帝坡的弯,就见官道旁的茶棚里,几个穿灰布衫的汉子正盯着这边。萧战的手已经按在腰间的斩马刀上——那刀身还留着南疆魔物的黑血,刀鞘上的铜环被他攥得发亮。源无幽却抬手拍了拍车厢壁,示意他别动。他掀开帘角,目光扫过那几个汉子的袖口:其中一个人的袖管里,露出半片绣着天衍宗八卦纹的布条。
“天衍宗的余孽?”源无幽轻声说,指尖在星辰核心上轻轻一按。一缕半帝境的威压从他身上散出去,像一阵看不见的风,卷过茶棚。那几个汉子瞬间脸色煞白,其中一个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爬起来就往路边的树林里跑。剩下的几个也慌了,连茶钱都没付,踉跄着追上去。
萧战嗤笑一声:“这群鼠辈,殿下随便放个威压就吓破胆了。”
源无幽却没笑。他望着那几个汉子的背影,手指慢慢蜷起来:天衍子既然敢派余党来试探,说明帝都里肯定还有他们的眼线。苏沐清昨天送来的书信里说,礼部的几个官员最近在朝上弹劾他“擅离帝都,私通南疆蛮夷”,想来也是天衍宗的手笔。他摸了摸左眉梢的朱砂痣,那里因为刚才的威压,微微发烫——这是他情绪波动的征兆,当年第一次斩叛乱藩王时,也是这样的热度。
“加快速度。”源无幽放下帘角,“直接回御书房。”
萧战应了一声,甩了甩马鞭。马车的速度提起来,风卷着更多的帝都气息进来:有卖花担子的茉莉香,有打更人的梆子声,还有宫城方向传来的角楼钟声——那是黄昏的定更钟,每一声都撞在源无幽的心上。他靠在车厢里,听着外面的声音,想起三百年前第一次监国时,也是这样的黄昏,父皇拍着他的肩膀说“幽儿,这天下,以后就靠你了”。现在,父皇的声音还在耳边,可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站在父皇身后的少年了。
怀里的星辰核心突然热得发烫,源无幽皱了皱眉头,伸手摸出来。碎片表面的纹路正泛着淡蓝色的光,像星星在闪烁。他想起古神遗迹里的神殿壁画——那些壁画上,古神举着星辰核心,撕裂空间的画面。或许,这碎片里藏着的,不仅仅是空间法则,还有古神关于域外的记忆?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萧战的声音传来:“殿下,禁军来了。”
源无幽掀开帘门,就见官道尽头,一队玄甲骑兵正列着队等在那里。为首的将领是他的堂兄源战,穿着亮银色的禁军甲胄,手里举着一面玄色的御旗。见他出来,源战立刻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殿下,陛下有旨,命臣率禁军迎接殿下回宫。”
源无幽眯起眼睛。父皇的旨意?他昨天才收到父皇的神魂传讯,只说“时机近”,没说要派禁军来。他扫了眼源战身后的骑兵——都是禁军里的精锐,甲胄上的玄龙纹清晰可见。看来,父皇是在提醒他,帝都里的水,比他想象的更深。
“起来吧。”源无幽走下马车,玄色衣袍在风里展开,像一片压城的云,“回宫。”
源战站起身,接过萧战手里的马鞭,亲自驾车。禁军骑兵跟在后面,马蹄声整齐划一,震得官道上的尘土飞扬。源无幽望着越来越近的帝都城墙,手指又摸了摸怀里的星辰核心。热度还在,可他已经不觉得疼了——这是他的武器,是他的底气,是他对抗天衍子、对抗域外威胁的筹码。
夕阳终于沉下地平线,帝都的城墙上亮起了灯笼。那些灯笼的光,像无数双眼睛,看着他一步步走近。源无幽的嘴角扯出一丝微笑——他回来了,帝都的游戏,也该重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