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粒打在护腕上的脆响里,我听见萧战的咳嗽声比晨雾还浓——他的下巴抵在我肩上,湿热的气息透过玄色龙纹服渗进来,带着点血的腥甜。星辰碎片在他心口跳得急了些,像被沙风催着的烛火,我把下巴轻轻蹭了蹭他的发顶,闻到他发间的皂角味——那是出发前让小顺子用温盐水给他洗的,现在混着沙砾的粗粝感,倒像沾了半座沙漠的烟火气。
远处的沙脊突然晃了晃,像被风揉皱的纸。我眯起眼,看见个穿藏青绸衫的人骑着瘦马往这边冲,马尾巴上沾着暗褐色的血,绸衫袖口的银线算盘被扯得稀烂。他看见我们的玄甲马队,突然勒住缰绳,声音劈着沙风撞过来:“殿、殿下!月牙城……丹鼎门分号被围了!蒙面人,左眼里嵌着墨珠!”
我的指尖猛地攥紧剑柄——墨珠,邪影的标志!萧战的手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指甲缝里还嵌着昨夜的沙粒:“是邪影?”我低头看他,他的唇色比沙地上的枯草还淡,可眼睛里烧着簇火。我反握住他的手,把星辰碎片的温凉传过去:“是他,我们去月牙城。”
马队的速度提到最快,沙粒打在脸上生疼,我把萧战的头按在怀里,用自己的披风挡住风。他的咳嗽声撞在我胸口,每一声都像锥子扎着——昨天他替我挡邪影的刀时,后背的伤口又裂开了,星辰碎片的光只能勉强吊住他的气息。
刚转过第三个沙脊,迎头就撞上十几条黑影。他们骑在黑马上,黑衣上绣着蝙蝠纹,左眼里的墨珠闪着冷光。为首的人扯下蒙面巾,露出邪影那张带着疤的脸——他的左眼角还沾着血,像是刚杀过人:“监国殿下,急着去送死?”
我抽出玄铁剑,剑鞘撞在马鞍上发出清响:“邪影,你该庆幸上次我没拧断你的脖子。”他笑,挥刀冲过来,刀身带着蚀骨墨的腥气:“殿下的剑,怕是砍不动影盟的刀。”
剑与刀撞在一起,火星溅在沙地上。我感觉到萧战的手在我腰间攥得更紧,他的呼吸喷在我后颈:“殿下,他的刀有毒!”我侧头,看见邪影的刀划过我的袖口,布料瞬间变黑——蚀骨墨,沾到皮肤会烂进骨头里。
身后的黑甲兵冲上来,围住邪影的人。我挥剑逼退邪影,转身接住一个蒙面人的刀,手腕翻转,剑刃划破他的后颈——果然,那里纹着只断翼蝙蝠,和邪影的一模一样。我踩着他的背跃起,剑尖指向邪影的咽喉:“影盟的规矩,同批杀手要互相残杀,你踩着夜琉璃的蝴蝶爬上来,现在,该还债了。”
邪影的脸色变了变,突然吹了声口哨。他的人立刻退进沙雾里,像被风卷走的烟。我落地时,萧战的重量压得我膝盖一软——他的唇上沾着血,眼睛闭着,手还攥着我的衣角。我摸他的脉搏,虽然弱,但还稳,松了口气,把他抱得更紧。
月牙城的城门近在眼前时,我已经能闻到火油的味道。城门口的守军看见我们,立刻打开门:“殿下!丹鼎门分号快被攻破了!”我抱着萧战往城里跑,路上的行人都在逃,有人撞在我身上,我踉跄了一步,却不敢松手——萧战的头靠在我肩上,呼吸轻得像片羽毛。
丹鼎门分号的大门已经被砸得稀烂,木片散在地上,混着血渍。我冲进去,看见丹鼎门的弟子正和蒙面人厮杀,一个弟子被按在地上,蒙面人的刀正要刺进他的心口。我挥剑斩断那只手,血溅在丹炉上:“住手!”
邪影站在丹炉前,手里拿着个红漆木盒——盒盖上刻着丹鼎门的云纹,里面应该是回春丹的丹方。他晃了晃盒子:“监国殿下,来得正好。想要这个?拿夜琉璃来换。”
我的指尖掐进萧战的肩膀,他皱了皱眉,却没醒。我盯着邪影手里的木盒,声音里带着冰:“夜琉璃在哪?”他笑:“她在找一样东西,一样能毁了影盟的东西。殿下要是能找到她,我不仅给你丹方,还告诉你天衍宗的计划。”
天衍宗?我心里一动——上一章的线索里,天衍宗和影盟勾结,现在邪影主动提起来,显然是故意抛饵。我挥剑向他刺去,他侧身躲开,刀身扫过我的腰际,划开一道口子。星辰碎片突然发烫,我想起南疆神殿里的法则增幅,把力量输进剑里,剑身上泛起淡蓝的光。
邪影的脸色变了:“星辰碎片?你居然能激活它!”我没说话,剑刃划破他的胳膊,血溅在丹炉上。他骂了一句,转身跳进沙雾里,木盒掉在地上。我弯腰去捡,却看见木盒底沾着片蝴蝶纹的玉碎片——是夜琉璃的!她耳后的蝴蝶刺青,右翼缺了一块,正好和这碎片对上。
萧战的咳嗽声把我拉回神。我抱着他坐在丹炉边,打开木盒——里面除了回春丹的丹方,还有一张纸条,字迹是夜琉璃的,瘦得像她的剑:“天衍宗要的不是丹方,是丹炉里的龙血芝。”
龙血芝?我想起丹鼎门的记载——那是能炼帝级疗伤丹的奇珍,十年才长一寸。天衍宗要它做什么?邪影为什么要帮天衍宗抢?还有夜琉璃的玉碎片,她到底在哪?
外面的风突然大了,吹得丹炉的烟歪向一边。我摸着夜琉璃的玉碎片,想起她上次说的话:“影盟的人,都活不过三十岁。”邪影的左眼里还嵌着墨珠,可他的脸已经开始泛青——蚀骨墨的毒,已经进了他的骨头里。
萧战的手突然动了动,抓住我的手腕。他睁开眼,看见我腰上的伤口,嘴唇抖了抖:“殿下,疼吗?”我笑,用袖口擦他嘴角的血:“不疼,比你上次替我挡刀轻多了。”他皱着眉,伸手摸我的伤口,指尖刚碰到布料就缩回去——蚀骨墨的黑已经漫到了手腕。
丹鼎门的掌柜捧着个瓷瓶过来,里面装着回春丹:“殿下,这是刚炼好的,能解蚀骨墨的毒。”我接过,倒出一粒塞进嘴里,苦味瞬间漫开。萧战盯着我吞药,手还攥着我的衣角:“殿下,我们回家吧。”
我望着窗外的沙雾,把夜琉璃的玉碎片放进怀里。邪影的话、天衍宗的计划、龙血芝的秘密,还有夜琉璃的蝴蝶,像一团乱麻缠在我心里。可我不怕——怀里有萧战,手里有剑,身后有帝朝,还有,我是源无幽,永远不会输的源无幽。
风卷着沙粒打在丹炉上,发出细碎的响。我抱着萧战站起来,玄铁剑插在沙地上,剑身上的龙纹闪着光。远处的沙雾里,似乎有个身影在晃——穿黑衣,戴银面具,耳后纹着蝴蝶。我眯起眼,看见她的右手举起来,比了个“小心”的手势,然后消失在沙雾里。
夜琉璃?我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嘴角扯出点笑。邪影说她在找能毁了影盟的东西,现在,她来找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