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风卷着细碎的月光撞在驿站门板上时,源无幽正用银针刺破萧战后颈的瘀青——乌黑的血珠顺着针尖滚下来,落在土炕上,洇出小小的暗斑。他的指尖还沾着萧战的温度,比昨夜又暖了些,可青灰色的唇色还没褪尽,像被霜打蔫的草。星辰碎片被他贴在萧战心口,淡蓝光芒透过布料渗出来,把萧战的衣襟染成半透明的,能看见底下纵横的旧疤——那是十五岁那年,萧战替他挡下刺客的匕首,刀身扎进后背三寸,差点戳破肺叶。
“当年你说‘殿下的命比我金贵’,”源无幽用绢帕擦掉萧战嘴角的残血,声音轻得像落在沙地上的月光,“现在倒换成我替你擦血了。”他的肋下还疼,邪影的毒虽解了七七八八,可伤口周围的皮肤还泛着淡紫,一动就扯得肌肉发颤。玄铁剑靠在炕沿,剑身上的血痂已经干了,像层褐色的壳,裹着黑风的戾气——那是北疆战场上,黑风要砍他的头,萧战扑过去挡,剑刃擦着萧战的肩窝劈进沙里,溅起的沙粒迷了他的眼。
黑甲兵掀开破棉帘进来时,手里攥着块烤得焦糊的饼,香气混着沙味钻进鼻子。他的左臂缠着绷带,是邪影的短刃划的,血透过绷带渗出来,把布料染成暗红:“殿下,灶上温着水,我……”
“先处理你的伤。”源无幽打断他,从怀里摸出个瓷瓶——是系统兑换的“初级愈伤膏”,乳白的膏体带着松脂味,“阿虎的刀你收着,回去给源影,让他查邪影的来历。”黑甲兵的喉咙动了动,接过瓷瓶时指节发白——阿虎是他的同乡,昨天还跟着他捡柴,今天就变成了断刀上的血痂。
风突然大了,吹得窗纸哗啦作响。源无幽抬头望着窗外的沙雾,星辰碎片在萧战心口跳了跳,像有人在叩门。他摸向袖中的邪影短刃,刀身的暗星纹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那纹路是用影盟的“蚀骨墨”刺的,只有杀过百人的核心杀手才有。夜琉璃耳后的蝴蝶刺青突然浮现在他脑海里,右翼缺了一块,正好和邪影耳后的断翼蝙蝠拼成完整的图案——原来他们是同批训练的杀手,难怪气息里都带着冰蚕香。
“影盟的规矩,同批杀手要互相残杀,活下来的才能当核心。”源无幽指尖摩挲着短刃的刃口,想起夜琉璃上次说的话,声音里带着点冷意,“邪影的蝙蝠,该是踩着夜琉璃的蝴蝶爬上去的。”黑甲兵正在裹绷带,手顿了顿:“殿下是说,夜姑娘和邪影有仇?”
源无幽没回答,低头替萧战掖了掖被子。萧战的睫毛颤了颤,嘴里含糊地念叨着“殿下小心”,手攥住他的手腕——指甲缝里还沾着沙粒,像嵌在肉里的刺。源无幽反握住他的手,把自己的温度传过去:“我在,没人能伤你。”
四更天的时候,萧战终于醒了。他撑起身子,后背的伤口扯得他皱眉头,可第一句话还是:“邪影走了?”源无幽把温好的水递给他,看着他喝下去,水珠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走了,留下把刀。”他从袖中抽出邪影的短刃,放在萧战手里,“影盟的核心杀手,左眼里嵌着墨珠,你见过吗?”
萧战摩挲着刀身的暗星纹,脸色突然变了:“三年前,我在帝京缉拿影盟刺客,见过一个左眼里有墨珠的人——他杀了我们三个暗卫,还放火烧了粮库。”源无幽的瞳孔缩了缩,指尖敲了敲炕沿:“看来他的爪子,早伸进帝京了。”
清晨的第一缕光透过破窗纸照进来时,源无幽已经穿戴整齐。龙纹服上的血渍被风刮得发硬,他用指尖扯了扯领口,把星辰碎片塞进怀里——那玩意儿还在发烫,像萧战的体温。黑甲兵牵来马,缰绳上还沾着沙粒,他扶着萧战上马,自己翻身上另一匹:“先去月牙城,那里有丹鼎门的分号,能治你的伤。”
马队刚走出驿站,源无幽突然勒住缰绳。他望着远处的沙海,玄铁剑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告诉源影,查帝京所有卖冰蚕香的铺子——影盟的人,总要擦点招牌味。”黑甲兵应了一声,打马往相反方向去,马尾扬起的沙粒落在他的靴边。
萧战靠在他怀里,声音里带着点疲惫:“殿下,我是不是拖后腿了?”源无幽低头蹭了蹭他的发顶,风把萧战的发丝吹进他衣领,痒得他心口发疼:“当年你替我挡匕首的时候,怎么没说自己拖后腿?”萧战笑了,咳嗽几声,血沾在他的袖口:“那不一样,当年我……”
“没什么不一样。”源无幽打断他,手指按在他的后背,把星辰碎片的力量输进去,“你是我兄弟,永远都是。”
马队沿着沙脊往前走,朝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把插在沙里的剑。源无幽望着前方的月牙城,心里想着邪影的墨珠眼,想着夜琉璃的蝴蝶刺青,想着父皇说的“时机近了”——那些藏在阴影里的东西,该要见见光了。
风卷着沙粒打在马身上,发出细碎的响。源无幽的手放在剑柄上,指节泛着青白——邪影,夜琉璃,影盟,天衍宗,还有帝京的暗流,都像盘旋在头顶的秃鹫,等着啄食腐肉。可他不怕,因为他怀里有星辰碎片,身边有萧战,身后有帝朝——还有,他是源无幽,南玄帝朝的监国,永远不会输的监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