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最后一缕光泼在黄沙上时,源无幽的龙纹服已硬得像块铁甲——血渍和沙粒混在一起,粘在布料纤维里,摩擦着萧战后颈的皮肤。萧战的头歪在他肩上,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微弱,青灰色的指甲抠进他胳膊,留下几道泛白的印子。黑甲兵跟在三步外,手里攥着阿虎的断刀,刀刃上的血痂被风刮得裂开,碎屑飘进沙里,像撒了把暗红的灰。
源无幽低头蹭了蹭萧战的发顶,指尖摸向怀里的星辰碎片——那玩意儿还在发烫,像块焐不凉的火炭,空间法则的余韵顺着血脉往四肢窜,勉强压住他小腿的酸麻。父皇的声音还在耳边绕:“时机近了。”可时机再近,也得先把萧战的命抢回来。他抬头望着远处的地平线,沙雾里隐约能看见驿站的轮廓,正想加快脚步,风突然变了方向。
冷冽的腥气裹着冰蚕香钻进鼻子,源无幽的后颈一凉——是影盟的味道。他脚尖猛地点地,抱着萧战往旁边扑去——几乎是同时,一道墨色影子从沙地里窜出来,短刃划破空气的声音像极了毒蛇吐信。那影子落地时掀起一片沙雾,斗篷上的银线在夕阳下闪了闪——是影盟的“暗星纹”,只有核心杀手才有。
“邪影?”源无幽抱着萧战站起来,玄铁剑从袖中滑到手里——剑身上还沾着黑风的血,此刻正嗡嗡震着,像在预警。那杀手终于抬头,左眼里嵌着颗墨色的珠子,瞳孔缩成一条缝:“监国殿下倒认得我。”他的声音像砂纸擦过木板,难听极了,“影主说,你拿了不该拿的东西,得偿命。”
话音未落,邪影突然消失——不是遁术,是融入了影子里。源无幽的头皮发麻,星辰碎片在怀里猛地发烫,他本能地转身,玄铁剑劈向身后的影子——“叮”的一声,剑刃砍在短刃上,火星溅起来,邪影的身影从影子里显出来,左眼里的墨珠转了转,短刃上的蓝紫色毒汁顺着剑刃往下流。
“殿下小心!”黑甲兵扑过来,用断刀挡住邪影的另一次刺击,可断刀太脆,“咔嗒”一声折成两段。邪影的短刃顺势划向黑甲兵的胸口,源无幽脚腕发力,撞开黑甲兵——短刃擦着他肋下掠过,划破了龙纹服,凉丝丝的毒意顺着皮肤往心里钻。
萧战突然醒了,伸手抓住邪影的手腕——他的手还在抖,可指尖的腐毒余韵顺着皮肤往邪影身体里钻。邪影吃痛,短刃“当啷”掉在地上,源无幽趁机踹向他的膝盖,邪影往后退了两步,撞在沙堆上。黑甲兵捡起断刀,劈向邪影的脖子,可邪影再次融入影子,只留下一声冷笑:“下次,我会挖了你们的眼睛,给夜琉璃当礼物。”
沙雾散去时,邪影已经不见了。源无幽捂着肩膀坐下,银针还扎在肉里,蓝紫色的毒晕正往四周扩散。萧战撑起身子,要帮他拔针,可手刚碰到他肩膀就软下去——腐毒又发作了,嘴角溢出青黑色的血。源无幽赶紧摸出最后一支“初级腐毒清解剂”,给萧战灌下去,自己则咬着牙把银针一根根拔出来,血珠顺着胳膊往下滴,混进沙里。
黑甲兵捡起邪影的短刃,递过来时指节还在抖:“殿下,这是影盟的‘暗刃’,只有核心杀手能用。”源无幽接过,指尖摸着刀身的“暗星纹”,突然想起夜琉璃耳后的蝴蝶刺青——那蝴蝶的右翼缺了一块,正好和邪影耳后的断翼蝙蝠拼成完整的图案。他把短刃收进袖中,抬头望着逐渐暗下去的天空:“原来她的仇人,一直藏在影盟里。”
父皇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比之前更清晰:“幽儿,影盟的根,扎在帝京的地下。”源无幽的瞳孔骤缩,抱着萧战站起来——难怪影盟的杀手总能摸到他的行踪,原来他们的巢就在眼皮底下。黑甲兵扶着他的胳膊,指了指前方:“殿下,驿站到了。”
那驿站破得不成样子,幌子上的“悦来”二字只剩半边,门楣上的蛛网沾着沙粒,风一吹就晃。源无幽抱着萧战跨进去,灰尘扑面而来,他挥了挥手,把萧战放在土炕上。黑甲兵去捡柴生火,他则摸出星辰碎片,放在萧战手心——淡蓝色的光裹着萧战的手,青灰色的皮肤慢慢褪成苍白,连指甲缝里的黑气都散了些。
火光照亮了土炕的角落,萧战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源无幽靠在墙上,望着跳动的火光,指尖摩挲着邪影的短刃。窗外的风卷着沙粒打在窗纸上,发出细碎的响,可他丝毫不觉得烦——他的脑子里全是父皇的话,影盟的根在帝京,邪影的刺青,还有夜琉璃藏在面具后的眼睛。
黑甲兵端着碗热水进来,蒸汽模糊了他的脸:“殿下,喝口热的。”源无幽接过,指尖碰着碗沿的温度,突然想起阿虎上次给他递水的样子——那家伙总笑着说“殿下的茶要温的,凉了伤胃”,可现在,阿虎的断刀还插在沙里,再也不会递水了。他喝了口热水,把碗放在炕头,伸手摸向萧战的额头——温度终于降下来了。
月光从窗外漏进来,落在星辰碎片上,折射出一道细光,正好照在邪影的短刃上。源无幽盯着那道光,眼睛眯成一条缝:“邪影是吗?下次再见面,我会把你的蝙蝠刺青,刻在你坟头的碑上。”
夜风吹过驿站的破幌子,“哗啦”一声响。源无幽望着窗外的月亮,手指慢慢攥成拳——时机近了,那些藏在阴影里的东西,也该见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