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的风裹着沙粒砸在脸上,我抹了把脸,指缝里全是细沙——南疆的清晨从来都不温柔,像把没开刃的刀,刮得人皮肤发疼。苏沐清骑在骆驼上,月白色披风被风掀起来,露出里面的水蓝短打,她攥着艾草包的手冻得发红,却还笑着喊:“殿下,前面有片胡杨林,我们可以歇口气!”
我的黑马“踏雪”喷了喷鼻子,蹄子踩在沙地上,留下深而圆的印子。萧战靠在商栈门口,手里举着个陶壶,壶嘴冒着白气:“殿下,这壶马奶酒你带着——冷了就喝一口,暖身子!”他的声音还是哑的,却扯着嘴角笑,像株在沙里扎了根的胡杨,明明叶子都黄了,却不肯倒下。
我接过陶壶,壶身的温度透过手套传过来,暖得指尖发颤。苏沐清的骆驼凑过来,她伸手摸了摸踏雪的鬃毛,指尖沾了我昨天给它系的沙枣枝:“这枝子是我挑的,最粗的——踏雪肯定喜欢。”她的声音里带着点小骄傲,像个终于把礼物送出去的孩子。
商队的领队阿木挥了挥鞭子,骆驼队开始移动,铃铛声在戈壁里飘得很远。我回头望了眼商栈,萧战还站在那里,陶壶举在半空,像在跟我们告别。风卷着沙粒吹过来,模糊了他的影子,直到变成个小黑点,消失在沙雾里。
我们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启明星才沉下去,天空泛起鱼肚白。苏沐清突然拽了拽我的袖子,手指向左边的沙坡:“殿下,你看——那是不是人?”
沙坡上趴着个黑衣人,衣服破破烂烂的,背上插着支弩箭,箭尾还挂着个小铜铃。我勒住踏雪,翻身下马,走过去翻他的身子——一张熟悉的脸,是源影的暗卫阿七,左脸上有三道刀疤,是去年在帝京跟刺客拼斗时留下的。
“阿七!”我拍他的脸,他的眼皮动了动,嘴角扯出个虚弱的笑:“殿、殿下……源影大人让我……带密信……”他伸手摸向怀里,掏出个沾着血的蜡丸,蜡封上印着源影的鹰纹——那是帝影卫的最高密令。
苏沐清蹲下来,用帕子擦去他脸上的沙粒:“阿七,撑着点!我们有药!”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手指抖得厉害,却还是稳稳地解开了他的领口。
我捏碎蜡丸,里面的信纸皱巴巴的,沾着血渍,字迹却很工整,是源影的笔体:“天衍子引万魔窟血屠魔君率三千魔兵出西漠,目标直逼古神墓;帝京祖庙后墙发现魔尘残留,细作疑似已潜入,正全力排查。”
阿七的手指突然抓紧我的手腕,指甲掐进肉里:“殿、殿下……千万……别让他们拿到古神残魂……祖庙……祖庙是帝朝气运……”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头歪在我怀里,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苏沐清捂住嘴,眼泪砸在沙地上,瞬间渗进滚烫的沙子里。我把阿七的眼睛合上,从怀里掏出块刻着“影七”的玉牌——那是帝影卫的身份凭证,去年他生日时我亲手挂在他脖子上的。我把玉牌放进他手心,轻轻说:“回去告诉源影,我不会让他失望。”
商队的人围过来,阿木从骆驼上取下把铁铲:“殿下,南疆的沙埋英雄——我们挖个坑,让七哥走得安稳点。”
我们在沙坡下挖了个深坑,把阿七放进去,覆上松软的沙。苏沐清折了根胡杨枝,插在坟头,又撒了把随身带的沙枣蜜:“七哥,这蜜是甜的,你要是嫌苦,就多吃点。”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跟熟睡的人说话。
我翻身上马,摸了摸怀里的赤焰刀,刀身的红光突然亮得刺眼,像团要烧起来的火。苏沐清爬上骆驼,抹了把眼泪,手里的艾草包攥得指节发白:“殿下,我们得快点——不能让天衍子先到古神墓。”
我点头,挥了挥鞭子,踏雪嘶鸣一声,率先冲了出去。骆驼队的铃铛声在身后响起,夹杂着风的呼啸。远处的古神墓轮廓越来越清晰,像座沉在沙里的巨钟,等待着我们敲响。
我们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太阳爬上头顶,晒得沙地表层发烫。苏沐清突然勒住骆驼,从怀里掏出个瓷瓶,倒出粒青色药丸塞进嘴里:“殿下,前面有瘴气——吃颗避毒丹,能防半个时辰。”她递来瓷瓶,我倒出一粒,入口是清凉的薄荷味,顺着喉咙滑下去,连呼吸都带着凉意。
果然,往前没走多久,沙地上开始冒起淡紫色的瘴气,像条扭动的蛇。苏沐清点燃艾草包,淡青色的烟卷着瘴气往上飘,很快散成一团薄雾。她举着艾草包走在最前面,声音透过烟幕传过来:“这瘴气是天衍子布的——里面混了魔尘,沾到皮肤会溃烂!”
我拔出赤焰刀,刀身的红光扫过瘴气,紫色的烟雾瞬间退开半尺。踏雪的蹄子踩在瘴气里,却没沾到半点——刀气裹着我们,像层无形的盾。
我们走了大约半刻钟,瘴气才散开来。眼前出现一片巨大的石堆,石缝里长着几株干枯的沙棘,石面上刻着古老的符文,泛着暗紫色的光。苏沐清跳下来,伸手摸了摸符文,指尖立刻泛起红痕:“是天衍子的阵法——他已经来过了!”
我凑过去看,符文的形状跟上次在帝京查到的“引魂阵”一模一样,是用来召唤古神残魂的。我掏出系统给的“破阵符”,贴在石堆上——符纸发出金光,符文瞬间黯淡下去,变成灰色的刻痕。
“殿下,”苏沐清拽了拽我的袖子,手指向石堆后面,“你看——那是不是古神墓的入口?”
石堆后面藏着个黑洞洞的洞口,洞口挂着串生锈的铜铃,风一吹,发出沉闷的响声。洞口旁边的沙地上,留着几个巨大的脚印,脚印里还沾着黑色的魔尘——是魔兵的脚印,比普通人的脚大一圈。
我握紧赤焰刀,刀身的红光映得洞口发亮:“沐清,你跟在我后面,别碰任何东西。”
她点头,攥住我的衣角,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我们走进洞口,里面很暗,只有石壁上的夜明珠发出微弱的光。墙壁上刻着一幅幅壁画,画着古神与恶魔战斗的场景,血红色的颜料还没褪色,像刚溅上去的一样。
走了大约十几步,前面突然传来脚步声——沉重的、带着魔气的脚步声。苏沐清的手猛地抓紧我的衣角,我能感觉到她在发抖,却还是轻声说:“别怕,有我在。”
脚步声越来越近,终于,转角处出现了一个人影——穿着黑色的魔袍,脸上戴着个骷髅面具,手里握着把滴着黑血的魔刀。他看到我们,发出刺耳的笑声:“源无幽?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快——不过,晚了!古神残魂已经在等着魔君大人了!”
我冷笑一声,赤焰刀挥出一道红光,直劈他的面门。他没想到我动手这么快,匆忙举刀格挡,却被红光震得后退三步,面具裂开一道缝,露出里面青紫色的脸:“你、你怎么会有这么强的刀气?”
“因为,”我一步步走过去,刀身的红光越来越亮,“你惹错了人。”
他转身要跑,我挥刀斩下,红光闪过,他的头颅滚落在地,魔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苏沐清松开我的衣角,长出一口气:“殿下,刚才好险——我以为他要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