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如同熔化的金液,缓缓沉入远山的齿状轮廓之后,将天边染成一片壮丽而凄艳的橘红与暗紫。荒凉的山崖边缘,空气带着劫后余生的死寂,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山风吹过嶙峋岩石发出的呜咽。
陈默撑着膝盖站立,双腿微微颤抖,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腹间火辣辣的疼痛。守护真元几乎耗尽,经脉如同干涸的河床,传来阵阵刺痛。但他知道,自己绝不能倒下。目光扫过同伴,苏清雪勉力调息,冰蓝色的真元微弱地流转着,修复着身上的细密伤口和内腑震荡。慧能盘坐在地,脸色苍白,金红色佛光如同风中残烛,却依旧稳定地笼罩着怀中的玉衡,口中经文低诵不止,试图稳住玉衡那如同游丝般的气息和濒临崩溃的污染封锁。
最让人担心的还是秦战凰。她四仰八叉地躺着,胸口起伏剧烈,每一次咳嗽都带出点点火星和血沫,烈阳战火虽未熄灭,却如同被暴雨浇过的篝火,只剩下暗红的余烬,光芒黯淡。她外伤看起来最轻,但内里的透支和爆炸冲击带来的震荡,恐怕比看上去严重得多。
“清雪,还能动吗?”陈默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苏清雪缓缓睁开眼睛,冰蓝色的眸子虽然依旧清冷,却也难掩深深的疲惫。她点了点头,挣扎着站起,脚步有些虚浮:“可以。需要做什么?”
“检查一下周围环境,确认安全。看看有没有水源,或者相对隐蔽、能挡风的地方。”陈默道,“我们必须立刻处理伤势,尤其是玉衡和战凰。慧能大师不能一直这样消耗下去。”
苏清雪没有多言,强提精神,朝着山崖下方植被稍显茂密的区域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中。
陈默走到秦战凰身边,蹲下身:“感觉怎么样?”
“死不了……”秦战凰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想要撑起身体,却牵动了伤势,疼得龇牙咧嘴,“就是……感觉骨头散了架,五脏六腑好像挪了位……他娘的,那爆炸真带劲……咳咳……”
“别乱动。”陈默按住她,“你内伤不轻,烈阳战火也透支了,现在需要静养和温和的能量补充。先躺着。”
他又走到慧能身边,看着佛光中玉衡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和左肩上那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的深邃黑色纹路,眉头拧成了疙瘩。
“大师,玉衡兄还能撑多久?”
慧能停止诵经,缓缓睁开眼,眼中充满了凝重与悲悯:“阿弥陀佛。玉衡施主体内的‘秩序空间阵列’与那缕纯净火种,在穿越风暴时已消耗至极限,目前仅靠贫僧佛光勉强维持着最低限度的封锁。污染侵蚀之力虽未扩散,却在不断冲击这脆弱的平衡。若不能在十二个时辰内得到有效的、针对性的治疗或强力净化,封锁恐将彻底崩溃,届时……污染侵蚀心脉与灵魂,神仙难救。”
十二个时辰!
陈默的心猛地一沉。在这荒山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他们又人人带伤,真元耗尽,如何能在十二个时辰内找到能治疗这种诡异虚空污染的高人?
“而且,”慧能继续道,声音更加低沉,“玉衡施主体内那缕遗迹馈赠的‘纯净火种’,似乎……与这虚空污染形成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对抗与共存关系。这既是暂时保住他性命的关键,也可能……隐藏着未知的变数。贫僧对其了解太少,不敢妄动。”
(陈默内心OS:十二个时辰……纯净火种与污染共存……妈的,这简直像是在走钢丝!)
就在这时,苏清雪的身影从暮色中返回。
“不大,但足以容纳我们,能挡风避雨,位置也相对隐蔽。”她快速汇报道,“没有发现大型野兽或人类活动的近期痕迹。”
“好!”陈默精神一振,有水源和遮蔽处,就有了最基本的生存保障,“事不宜迟,我们立刻转移过去。清雪,你扶战凰。大师,玉衡交给我。”
陈默小心地从慧能怀中接过昏迷的玉衡,入手只觉轻飘飘的,仿佛没有重量,那冰冷的体温和肩头传来的、若有若无的阴冷邪异波动,让陈默心头更加沉重。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尽量平稳地托住玉衡。
苏清雪搀扶起骂骂咧咧却无力反抗的秦战凰。
慧能收起佛光,也显露出深深的疲态,默默跟在后面。
五人(两人清醒搀扶,两人重伤,一人昏迷)如同残兵败将,在越来越暗的天色中,艰难地沿着陡峭的山坡向下挪动。每一步都牵扯着伤势,消耗着所剩无几的体力。等他们终于抵达那个位于山坳处、被藤蔓半掩的岩洞口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只有一弯新月和几点疏星洒下微光。
岩洞不大,深约两丈,宽约一丈半,高可容人站立。洞内干燥,地面是坚实的岩石,角落里有些许干燥的苔藓和枯叶。洞外不远处,就是苏清雪发现的那条潺潺小溪,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总算……有个窝了。”秦战凰被苏清雪扶着靠在洞壁上,长长舒了口气,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陈默将玉衡小心地平放在洞内最干燥平整的地方。慧能立刻再次盘坐在玉衡身边,佛光重新亮起,虽然微弱,却坚定不移地开始净化玉衡伤口周围逸散的污染气息,并稳固其生机。
苏清雪则走到溪边,用真元凝聚出一个冰碗,取了清水回来,先喂给玉衡几口(小心避免触碰伤口),又递给秦战凰和陈默。
清冽微甜的溪水入喉,如同甘霖,稍稍缓解了干渴和火辣辣的喉咙。陈默又让苏清雪取了些水,自己则撕下相对干净的内衬衣角,蘸水简单清洗和包扎了自己身上几处较深的伤口,又将剩余的基础疗伤药散分给苏清雪和秦战凰使用。
做完这些最基本的处理,众人才算稍稍缓过一口气,围坐在小小的岩洞中,依靠着岩壁,抓紧时间调息恢复。
夜色渐深,山风穿过山谷,发出呜呜的声响,偶尔夹杂着几声不知名夜鸟的啼叫,更显荒野的寂寥与空旷。洞内,只有慧能低沉的诵经声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陈默,”苏清雪忽然低声开口,打破了沉默,“远处……大约那个方向,”她抬手指向东南方,“我取水时,似乎看到极远处,有非常微弱的、闪烁不定的光芒,不像是星辰,倒像是……篝火?或者灯光?”
陈默立刻看向她所指的方向。洞外夜色浓重,山峦重叠,什么也看不到。但他相信苏清雪的目力和判断。
“距离多远?能确定是人烟吗?”陈默问。
“至少数十里,甚至上百里。只是暮色将尽时惊鸿一瞥,无法完全确定,但可能性很大。”苏清雪道,“我们坠落(返回)的这片区域,山势荒凉险峻,不似人迹常至,但远处若有灯光,说明并非绝对的无人区。或许翻过几座山,就能找到村落或驿站。”
数十上百里……对于全盛时期的他们,或许不算什么。但对于现在这支几乎油尽灯枯、重伤员过半的队伍来说,无异于天堑。
“玉衡等不了那么久。”陈默摇头,“我们必须先想办法在这里稳住他的伤势,然后至少要有一个人恢复到能快速远行求援的程度。”
他看向秦战凰和苏清雪:“你们俩谁恢复得快一些?”
秦战凰苦笑:“老娘现在动一下都费劲,烈阳战火就跟要熄了似的,没个三五天别想长途奔袭。”
苏清雪沉吟道:“我的冰心诀擅长养元和稳定,外伤不重,主要是真元透支和内腑震荡。若有足够的安静环境和少量灵气,明日此时,或可恢复三四成实力,短距离疾行和自保应当无虞。但要独自穿越百里未知山林求援……风险极大。”
陈默点头。苏清雪说的是实话。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和安全的环境。
“或许……”一直闭目诵经的慧能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玉衡施主体内那缕‘纯净火种’,与这虚空污染形成僵持,或许……并非完全是坏事。贫僧方才尝试以佛光深入感应,发现那火种虽弱,却始终在以一种极其缓慢、但坚定的速度,‘煅烧’和‘转化’着最表层的污染能量。只是这个过程太慢,且被污染的疯狂反扑所掩盖。若我们能为其提供足够温和、且带有‘秩序’或‘生命’属性的外力支援,或许能加快这一过程,至少……为玉衡施主多争取一些时间。”
“温和的、带有秩序或生命属性的外力?”陈默咀嚼着这句话,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了洞外那条在月光下静静流淌的小溪,以及洞口那些在夜色中依旧散发着微弱淡蓝荧光的奇异苔藓。
(陈默内心OS:这溪水清甜,蕴含灵气……这些苔藓能在这种地方生长发光……还有这洞穴本身干燥稳固的气息……此地虽然荒僻,但似乎……并非毫无特殊之处?)
一个想法在他脑海中成型。
“我们或许可以试试,以此地的溪水、苔藓、甚至这洞穴本身的‘地气’为基础,结合我们各自的力量特性,布置一个简易的、侧重于‘稳定’、‘滋养’、‘净化’的小型辅助阵法或力场。”陈默缓缓说道,“不追求治疗,只求最大限度地为玉衡兄提供支援,减缓污染侵蚀,为他自身的‘火种煅烧’争取时间和创造更好环境。同时,这个力场也能加速我们自身的恢复。”
玉衡精通阵道,但他昏迷了。不过,陈默从玉衡那里耳濡目染,加上自身对守护规则的理解,苏清雪的冰属性稳定特质,慧能的佛光净化,秦战凰的烈阳战火(虽然弱,但其‘秩序燃烧’的本质或许有用),或许可以勉强拼凑出一个简陋的复合力场。
“可以一试。”苏清雪第一个表示支持,“总比干等着强。”
“贫僧愿尽绵薄之力。”慧能也点头。
“老娘也来!虽然火苗小了,但烧东西的本事还在!”秦战凰挣扎着坐直了身体。
说干就干。陈默作为主策划(毕竟他的守护规则最强调“稳定”与“调和”),开始指挥。
苏清雪用冰属性真元,从溪水中提取最纯净的部分,在玉衡身体周围勾勒出一个简易的、不断缓慢流动的环形“水元阵基”,侧重于“滋养”与“稳定精神”。
慧能以佛光为引,将洞口那些散发着淡蓝色荧光的苔藓小心采集,研磨成粉,混合自身一滴蕴含生命精气的血液(佛门高僧之血自带净化与生机),在“水元阵基”外围绘制了一圈佛门“卍”字符文,侧重于“净化”与“安魂”。
秦战凰则憋红了脸,从指尖逼出三缕细如发丝、却依旧炽热纯粹的白金色烈阳火苗,小心翼翼地将其置入阵法上方的虚空(由陈默用守护真元暂时托举),形成一个微型的、缓慢旋转的三角“火元节点”,侧重于“煅烧杂质”与“提供秩序能量”。
最后,陈默以自身所剩无几的守护规则真元为枢纽,将水、光(佛光与苔藓冷光)、火三种性质不同、甚至略有冲突的力量,小心翼翼地串联、调和起来,形成一个笼罩玉衡身体、直径约六尺的、三色微光流转的简易复合力场。
力场成型的瞬间,洞内空气微微一震。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清凉、温暖、安详、坚韧等多种感觉的奇异气息弥漫开来。虽然能量波动极其微弱,远不如遗迹中的任何阵法,但却给人一种莫名的“协调”与“舒适”感。
昏迷中的玉衡,眉头似乎微微舒展了一丝,呼吸也稍稍平稳了点滴。左肩的黑色纹路蠕动速度,似乎……真的减缓了那么一丁点。
“有效!”慧能第一个感知到变化,眼中露出喜色,“虽然效果微弱,但确实在提供支援!玉衡施主自身的‘火种煅烧’速度,似乎加快了微不可查的一丝!”
众人精神一振,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看到了一线微光。
他们维持着这个简易力场的运转(主要靠陈默调和,其他人定期补充微薄的真元或调整节点),同时各自抓紧时间调息恢复。
时间在寂静与希望中缓缓流逝。夜色最深时,陈默让其他人轮流休息,自己强撑着维持力场枢纽,并警惕着洞外的动静。
后半夜,月隐星稀,山风更急。
就在陈默也感到阵阵倦意上涌,意识有些模糊时——
洞外,远处的山林间,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却并非自然风声或兽吼的异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