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扭曲、光怪陆离。这是此刻众人对所处环境的唯一感受。便携锚点的淡银色光膜,在这片不断旋转、色彩污浊的“天空”下,顽强地撑起一个半径三丈的、勉强算是“正常”的孤岛。光膜外,是无声咆哮的能量乱流、悬浮的诡异碎石、以及地面上那些仿佛被无形力量揉捏过的、颜色怪诞的沙砾岩石。空气中充斥着一种低频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嗡鸣,仿佛是空间本身在痛苦呻吟。
“咳咳……这鬼地方……”秦战凰啐了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挣扎着将背上的玉衡小心放下。她自己也几乎到了极限,烈阳战火萎靡不振,经脉中传来阵阵灼痛和空虚感。刚才那趟“秩序通道滑梯”之旅,简直比跟武宗高手大战三百回合还要命,不仅消耗巨大,混乱的空间压力和能量乱流更是对身体和灵魂的双重折磨。
苏清雪的状态稍好,但也脸色苍白,气息不稳。她扶着月清璃坐下,快速检查了一下对方的情况。月清璃肩头的伤口在剧烈颠簸中似乎有重新裂开的迹象,渗出的血迹呈现暗红色,但并无邪气,显然只是物理创伤。《冰魄玄功》全力运转下,寒气重新覆盖伤口,止住了血。她看起来比秦战凰还要镇定,只是那清冷的眸子深处,也难掩疲惫和凝重。
玉衡的状况最让人担忧。他本就重伤未愈,根基受损,又经历高速传送和空间压力冲击,此刻已然昏迷过去,气息微弱。心口那团银火黯淡了许多,只是本能地维持着燃烧,左肩的暗紫色疤痕倒是异常安静,仿佛也被这混乱的环境给“镇住”了。
慧能盘坐在光膜中央,佛光如同风中残烛,却依旧努力地扩散着,与便携锚点的秩序领域共鸣,试图稳固这片小小的净土。他口中诵念的经文声调低沉而坚定,带着一种抚平心神的力量,勉强对抗着外界那无处不在的混乱低鸣。
陈默是最后一个缓过气来的。他感觉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又被强行拼回去一样,丹田内的真气空空荡荡,脑海中还残留着最后看到的、主锚点被无尽黑暗吞噬的恐怖画面,心脏仍在怦怦狂跳。
(陈默内心OS:活下来了……暂时。但这地方怎么看也不像能久待的样子……便携锚点还能撑多久?)
他看向掉落在不远处地面上的便携锚点罗盘。银白色的表面已经出现了三四道细密的裂痕,原本稳定流转的符文光芒也变得有些晦暗不定。罗盘中心的能量储备显示,只剩下大约65%,并且还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下降——显然,维持这个秩序领域对抗外界混乱,本身就在持续消耗。
“便携式微缩秩序锚点(试做型)”
状态:轻度受损,运行中。
能量储备:65%(持续缓慢下降,当前下降速率约0.5%/每时辰)。
秩序庇护领域:稳定(强度:中等偏低)。
当前环境威胁评估:高(混乱空间能量侵蚀,不稳定空间结构,未知风险)。
警告:本体结构损伤可能影响领域稳定性及能量储存上限。
情况不容乐观。能量在消耗,锚点本体受损,环境极度恶劣。他们必须尽快找到恢复和离开的方法。
“先抓紧时间恢复。”苏清雪的声音将陈默从思绪中拉回,“此地虽险,暂无直接攻击性威胁。慧能大师的佛光与锚点领域可暂时护持。陈默,你那里还有疗伤丹药吗?”
陈默这才想起,系统奖励的中级回春丹还剩两枚。他立刻取出,一枚交给苏清雪给玉衡服下(需化开喂服),另一枚自己吞下。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和而磅礴的药力,迅速滋养着干涸的经脉和受损的脏腑,让他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秦战凰和月清璃也各自服下随身携带的、所剩不多的疗伤药,盘膝调息。慧能也取出一粒佛门小还丹服下,加快恢复。
一时间,小小的光膜内,只剩下众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和慧能低沉的诵经声。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药力化开,加上各自心法运转,众人的状态总算稳住,不再恶化,甚至开始有了一丝缓慢恢复的迹象。玉衡在回春丹和自身火种的顽强支撑下,呼吸也平稳了一些,虽然依旧昏迷,但脸色不再那么吓人。
陈默恢复了些许力气,开始仔细观察周围环境,同时心神沉入系统界面。刚才死里逃生,系统应该有反应吧?
果然,刚打开界面,一连串提示就跳了出来:
“成功在灭世级威胁下逃生,完成隐藏成就:『绝境滑铲』。获得离谱值:3000点。”
“成功实施并(侥幸)完成超高风险‘秩序共振传送’,行为评价:极度离谱且作死。获得离谱值:5000点。”
“当前离谱值余额:点(可用)。”
“警告:宿主及团队目前处于‘不稳定空间涟漪区’,该区域受蚀月灾变及未知力量影响,空间结构异常,规则混乱,存在大量未知风险。”
“系统深度交互模式持续。根据当前环境及宿主状态,生成随机生存挑战任务:『混乱中的秩序』。”
“任务要求:在接下来六个时辰内,于该空间涟漪区内,成功建立并维持至少一处‘相对稳定’(秩序度高于环境平均值50%以上)的临时安全点,并寻找到至少一条可能通往‘相对正常区域’的线索或路径。”
“任务奖励:根据完成度,奖励包括:大量离谱值、空间亲和度提升(微弱)、‘混乱环境适应’技能碎片、以及可能解锁的特殊道具或信息。”
“失败惩罚:接下来十二个时辰内,运气值降至‘倒霉透顶’级别;便携锚点能量额外损失15%。”
“任务时限:5:59:59……开始计时。”
(陈默内心OS:六个时辰……建立稳定安全点,还要找路出去……系统你是真不让人喘口气啊!不过奖励倒是诱人,空间亲和度?混乱环境适应?都是眼下急需的!倒霉透顶的惩罚……想想就头皮发麻,必须完成!)
他关闭系统界面,看向正在调息的众人,决定等大家状态再好一点,再宣布这个新任务。当务之急,是评估这个鬼地方到底有多危险,以及便携锚点还能撑多久。
“清雪,你能分析一下周围环境的能量构成和空间稳定性吗?”陈默问道。苏清雪的冰心诀在能量感知和分析方面有独到之处。
苏清雪闻言,缓缓睁开眼睛,冰蓝色的眸子深处,数据流般的光芒再次浮现。她将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出便携锚点的光膜,接触外界的混乱能量。
片刻后,她收回神识,眉头微蹙:“非常……复杂且危险。能量的构成极其混乱,包含了至少十几种不同性质、互相冲突甚至湮灭的能量属性,以混沌、虚空、暗影、血怨等负面属性为主,但也混杂着极其稀薄的、扭曲的地风水火等基础元素,甚至……有一丝极其微弱、但本质极高的‘空间本源’碎片在无序流淌。”
“空间结构极度不稳定。存在大量肉眼难以察觉、但神识可以感知的‘空间褶皱’、‘薄弱点’和‘微型裂缝’。有些地方的时间流速似乎也与正常不同,时快时慢。整体而言,这里的空间就像一张被揉烂、又打了无数个结的破布,充满了陷阱和不可预知的变化。”
“更麻烦的是,”她补充道,“这里似乎存在一种‘同化’或‘侵蚀’效应。长期暴露在这种混乱能量和空间结构下,生物的意识、肉体甚至能量属性,都可能被逐渐扭曲、污染,最终变得和这里的环境一样混乱无序。便携锚点的秩序领域,正是在对抗这种侵蚀。”
秦战凰听得脸色发白:“那我们岂不是待得越久越危险?”
“没错。”苏清雪点头,“必须尽快找到离开的方法。便携锚点的能量和领域强度,不足以长期支撑。而且,我们还需要食物和水源。”她看了一眼昏迷的玉衡和状态不佳的众人,“我们的体能和真元储备,也经不起长时间消耗。”
陈默心头沉重。食物和水……在之前逃命和山谷休整时,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那点干粮和存水(用真气凝聚的少量净水)支撑不了两天。在这个鬼地方,上哪儿去找补给?
(陈默内心OS:真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不,这地方比狼窝还邪门!)
就在众人愁云惨淡之际,一直闭目诵经的慧能,忽然停下了经文,抬起头,望向光膜外某个方向,脸上露出一丝奇异的神色。
“阿弥陀佛……诸位施主,贫僧似乎……感应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波动’。”
“波动?什么波动?”陈默精神一振。
慧能指向光膜外大约三十丈处,一片颜色格外暗沉、地面布满尖锐黑色晶簇的区域:“从那个方向传来……非常微弱,时断时续,但……似乎带着一丝‘秩序’与‘生机’的意味,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只是,那波动被混乱能量层层包裹、扭曲,极难察觉,若非贫僧佛功对‘生机’与‘清净’有特殊感应,恐怕也捕捉不到。”
秩序与生机的波动?在这片混乱死地?
陈默和苏清雪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和一丝希望。
“能确定具体性质和方位吗?”苏清雪问。
慧能摇摇头:“距离尚远,干扰太强,只能确定大致方向,且波动似乎……在移动?或者,其源头本身就不稳定。”
(陈默内心OS:移动的秩序源?会是其他幸存者吗?还是……这个空间区域里原本就存在的东西?不管是哪种,都值得去看看!系统任务要求建立安全点和找路,这说不定就是线索!)
“我们必须去看看!”陈默当机立断,“但外面太危险,不能所有人都去。我和清雪去探查,战凰和慧能大师留在这里,保护玉衡兄和月姑娘,稳住大本营。”
秦战凰立刻反对:“不行!你们两个状态也不怎么样,外面那么乱,万一遇到危险……”
“正因为外面危险,才需要机动性强、配合默契的人去。”陈默解释道,“清雪擅长感知和能量分析,我……应变能力强(主要靠系统和离谱)。而且我们只是去侦查,不会深入,一旦有危险立刻撤回。你们留在这里,保护伤员和便携锚点同样重要。万一我们被困,还需要你们接应。”
苏清雪也点头:“陈默说得对。便携锚点是我们目前唯一的庇护所,必须有人守护。我与陈默同去,相互照应。”
见两人态度坚决,秦战凰和慧能也只能同意。慧能从怀中取出一串古朴的佛珠,递给陈默:“此珠浸染佛法多年,有一定宁心静气、抵御外邪之效,或许能帮到二位施主。切记,若事不可为,速归。”
陈默接过佛珠,入手温润,果然感觉心神都宁静了一分,道了声谢。
他和苏清雪各自调息片刻,将状态调整到所能达到的最佳。然后,苏清雪小心翼翼地在便携锚点的光膜上,打开一个仅供一人通过的缺口。
顿时,外界那混乱、压抑、充满侵蚀性的气息扑面而来!即使有佛珠和自身真气护体,两人也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仿佛赤身裸体站在暴风雪中,又像有无形的污秽在试图钻入毛孔和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