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6:51 野原家卧室
一阵冰凉刺骨的恐惧,像一条毒蛇,倏地钻进了野原广志沉睡的脊椎。他猛地睁开眼,不是自然醒,而是被生物钟深处那声尖锐的警报硬生生刺醒的。房间里异常明亮,不是清晨该有的朦胧微光。他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向闹钟——电子数字无情地显示着:6:51。
大脑空白了足足三秒。
“6……6点51分?!”
一声变了调的嘶吼冲出喉咙,广志像被电击一样从被褥里弹起来,心脏瞬间飙到每分钟一百八十下。7点15分!必须赶上7点15分那班电车!今天上午8点半有关乎他下半年奖金和科长颜面的重要客户会议!从家全速跑到车站需要5分钟,也就是说,他最晚7点10分必须冲出家门!
24分钟。他只剩下24分钟!这24分钟里,他需要完成从“睡眠野原”到“精英野原”的完整变身:更衣,刮胡子,整理头发,解决生理需求,吃早餐,刷牙。
“美冴!你怎么不叫我!”他一边手忙脚乱地扯掉睡衣,一边朝着厨房方向绝望地喊。
“你自己睡得像死猪一样,闹钟响了三遍都没听见,怪我?”美冴的声音隔着拉门传来,平静中带着一丝“早就习惯了”的淡然。
没时间抱怨了!广志抓起早就烫好的白衬衫和西装裤,以消防员出警的速度往身上套。袜子?随便抓一双!领带?先挂脖子上,待会儿再打!当务之急是——刮胡子!仪表是关键!
他冲进洗面所,抓起电动刮胡刀按在脸上——“嗡嗡……滋……”声音软弱无力,像垂死蜜蜂的哀鸣,几秒后彻底没了声息。
没电了!
“啊啊啊!”广志差点把刮胡刀砸向地板。他胡乱翻找,在柜子角落摸到一把不知道哪个年代遗留下来的手动剃须刀。他颤抖着涂上泡沫,对着镜子,开始了一场与时间和自己下巴的殊死搏斗。手因为急躁而不稳,“嘶——!”一阵刺痛,下巴上立刻出现一道细小的血痕。
“该死!”他胡乱用纸巾按住,血珠还是渗了出来。算了,创可贴都来不及找!发型!发型不能乱!他伸手去拿那瓶关键的定型喷雾——架子上空空如也。
“我的发胶呢?!美冴!”
“啊,那个啊,”美冴的声音飘过来,“昨天小新好像把它扔给小白玩了。”
广志冲进客厅,果然看见那瓶昂贵的定型喷雾躺在地上,喷嘴处还有被啃咬的痕迹,里面的液体所剩无几。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按下去——“噗嗤”,只喷出一股有气无力的、带着奇怪狗口水味的湿气,勉强弄湿了几缕前发,毫无定型效果。他的头发此刻像被台风袭击过的鸟窝,几缕不听话的翘着,下巴还贴着带血的创口贴,精英形象碎了一地。
6:56餐厅
时间嘀嗒飞逝。广志放弃了对仪表的最后挣扎,扑到餐桌前。他的计划是快速解决:烤吐司加玉米片,五分钟搞定。然而,映入眼帘的餐桌,让他瞬间石化。
煎得金黄酥脆的竹?鱼散发着诱人香气,一小碗黏糊糊的纳豆拌着生鸡蛋和葱花,热气腾腾的味噌汤,晶莹的白米饭,一小碟腌萝卜,还有烤得恰到好处的海苔。丰盛,精致,充满家庭爱意——但对于此刻的广志看来,这无异于一场处心积虑的“时间谋杀”!
“老、老婆……今天早餐……这么隆重?”广志声音发干。
“是啊,想着你最近辛苦,特意准备了早餐,营养均衡。慢慢吃哦。”美冴笑眯眯地说,把一小管芥末放在纳豆旁边,“纳豆加点芥末更提味。”
慢慢吃?!广志内心在咆哮。他看着墙上的钟:6:57。没时间纠结了!他端起纳豆碗,挖了一大勺,又狠狠挤了一大段芥末进去,胡乱搅拌两下,塞进嘴里——!
“呜!咳咳咳!!”一股辛辣的冲劲直冲天灵盖,眼泪鼻涕瞬间狂飙。他憋得满脸通红,猛捶胸口。
“哎呀,芥末放太多了吧?快喝口汤顺顺!”美冴“好心”提醒。
广志抓起味噌汤碗,不管不顾地灌了一大口——“噗!好烫!!”舌头和上颚传来灼烧般的痛感,他差点把碗扔出去。
“刚煮好的,当然烫啊,小心点嘛。”美冴还在慢条斯理地给小葵喂奶。
广志眼泪汪汪,感觉口腔已经半熟。他化悲愤为食量,开始狼吞虎咽。竹?鱼?整块塞进去!米饭?大口扒拉!腌萝卜?嚼两下就咽!他吃得如同饿了三天的难民,仪态全无。
“老公,慢点吃,小心噎着。”美冴的叮嘱此刻像温柔的诅咒。
“唔唔……鱼……鱼刺!”广志突然瞪大眼睛,捂住脖子,表情痛苦。一根细小却顽固的鱼刺卡在了喉咙。他拼命咳嗽,灌水,脸涨成了猪肝色。时间在他痛苦的挣扎中又溜走了一分钟。
7:03 厕所攻防战
总算把早餐(以及那根鱼刺)强行塞进胃里,广志感觉自己的消化系统已经发出了罢工预警。但更紧迫的生理需求来了——他必须上厕所!而且他计划好了,要利用这宝贵时间,实现“边上厕所边刷牙”的高效操作!
他冲向厕所,手已经放在门把上一—拧不动。里面传来小新悠闲的、五音不全的歌声:“大象~大象~你的鼻子为什么那么长~”
“小新!快出来!爸爸急用!”广志用力拍门。
“不要嘛~我正在进行重要的大便灵感时间!”小新在里面慢悠悠地回答。
“灵感个屁啊!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