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守中与贾琏定计,要在次日早朝上奏弹劾忠顺王。这一夜,荣国府书房灯火通明,贾琏与韩偃等人彻夜未眠,将玄玅真人庄园中搜出的罪证分门别类,整理成册。
寅时初刻,天还未亮。王熙凤亲自端了参汤进来,见贾琏眼中带着血丝,心疼道:“二爷,歇会儿吧。离早朝还有一个时辰呢。”
贾琏接过参汤一饮而尽,温声道:“不妨事。这些罪证必须整理妥当,一点疏漏都不能有。”他指了指桌上三本厚厚的册子,“这一本是玄玅真人与忠顺王府八年来的金银往来,共计十八万六千两。这一本是炼制邪丹害人的记录,受害者名单二十七人,其中九人已死。这一本……”他顿了顿,“是涉及东宫的部分,暂且单独成册。”
王熙凤看着那三本册子,轻叹道:“这些若全抖出来,忠顺王怕是性命难保。只是……二爷,圣上会信吗?毕竟那是他的亲弟弟。”
“圣上信不信,要看证据够不够硬。”贾琏眼中闪过锐光,“忠顺王这些年贪赃枉法、结交妖道、残害人命,桩桩件件都有实据。便是圣上想保,朝中清流也不会答应。”
他站起身,活动了下筋骨:“况且,李御史已联络了都察院陈大人、刑部刘尚书,还有几位御史台的同僚。今日朝堂之上,定要忠顺王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辰时正,景阳钟响。文武百官鱼贯入宫,贾琏虽只是五品参将,但因涉及大案,也被特旨召入朝堂。
太和殿内,气氛凝重。忠顺王站在亲王班列首位,脸色阴沉,不时用眼角余光瞥向贾琏。贾琏却神色坦然,立于武将班末,腰背挺直如松。
“有本早奏,无本退朝——”太监拖长了声音。
李守中第一个出列:“臣,监察御史李守中,有本上奏!”
“讲。”
李守中从袖中取出一本奏章,朗声道:“臣弹劾忠顺王水溶三大罪状!其一,结交妖道玄玅真人,以王府权势庇护其炼制邪丹,残害百姓,八年之间,死者九人,受害者二十七人!”
朝堂上一片哗然。忠顺王脸色铁青,却强自镇定。
李守中继续道:“其二,贪赃枉法,收受贿赂。据查,忠顺王府与妖道往来金银共计十八万六千两,其中两万五千两为江南漕银,乃国库之财!”
这下连几位老臣都坐不住了。户部尚书出列道:“李大人,此事可确凿?”
“人证物证俱在!”李守中从袖中又取出一本册子,“此乃玄玅真人亲笔所记账册,详细记载每一笔金银往来时间、数额、经手人。另有从玄玅真人庄园中搜出的官银五箱,印记清晰,可随时查验!”
忠顺王终于忍不住,出列怒道:“陛下!李守中污蔑臣弟!那账册定是伪造,官银也是栽赃!臣弟对天发誓,从未与什么玄玅真人往来!”
龙椅上,皇帝面色深沉,看不出喜怒:“李卿,你接着说。第三大罪状是什么?”
李守中深吸一口气:“其三,忠顺王指使妖道炼制‘定魂丹’,送入东宫。此丹内含紫河车、童男童女心头血等邪物,长期服用,可乱人心智!”
“轰——”朝堂彻底炸开了锅。涉及东宫,这可是动摇国本的大事!
太子太傅颤巍巍出列:“陛下!此事必须彻查!若真有人以邪丹谋害储君,其心可诛!”
忠顺王扑通跪倒在地:“陛下明鉴!臣弟冤枉!这定是有人陷害臣弟,欲离间天家骨肉!”他猛地指向贾琏,“定是贾琏!他因与臣弟有些私怨,便串通李守中伪造证据,陷害忠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贾琏身上。
贾琏不慌不忙出列,躬身道:“陛下,臣有话说。”
“讲。”
“忠顺王说臣伪造证据,敢问王爷,臣一介五品参将,有何能耐伪造十八万六千两的账册?”贾琏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又怎能弄到五箱户部官银,还能在官银上打出去年的印记?”
忠顺王语塞,强辩道:“那……那定是你买通妖道,合伙陷害!”
“哦?”贾琏挑眉,“那请问王爷,玄玅真人现在何处?若臣真与他合伙,为何不将他交出作证?”
“这……”忠顺王额头冒汗。
贾琏转身面向皇帝:“陛下,臣这里有一份名单,乃是八年来玄玅真人炼制的邪丹所害之人。其中九人已死,十八人尚在,但皆因病痛缠身,生不如死。臣恳请陛下,传召这些苦主上殿,与忠顺王当面对质!”
皇帝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名单在何处?”
贾琏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双手奉上。太监接过,呈到御前。
皇帝翻开册子,一页页看去,脸色越来越沉。当看到几个熟悉的名字时,他猛地合上册子,眼中寒光闪烁。
“忠顺王。”皇帝缓缓道,“这名单上的人,你可认得?”
忠顺王抬头,硬着头皮道:“臣……臣不认得。”
“不认得?”皇帝冷笑,“镇国公府的三公子,去年暴毙而亡,死时浑身溃烂。理国公府的嫡长孙,三年前突发疯病,如今还被锁在府中。还有北静王府的三郡主……”他顿了顿,“这些人,你都不认得?”
忠顺王浑身发抖,伏地不敢言。
皇帝看向贾琏:“贾琏,这些人的病症,可与邪丹有关?”
贾琏躬身道:“回陛下,臣已请太医院院判及数位名医查验过玄玅真人炼制的丹药。这些丹药中皆含有剧毒之物,长期服用,可致人疯癫、溃烂、暴毙。而名单上这些人的症状,与丹药毒性完全吻合。”
他顿了顿,补充道:“臣已找到三位尚在人世的受害者,他们亲口承认,曾从忠顺王府管事手中得到‘仙丹’。此事人证物证俱在,可随时传召。”
朝堂上一片死寂。几位国公爷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他们的子嗣,竟然是被忠顺王害死的!
镇国公第一个出列,老泪纵横:“陛下!老臣请陛下为犬子做主!若真是忠顺王害了我儿,老臣……老臣拼了这条老命,也要讨个公道!”
理国公、北静王等也纷纷出列,怒视忠顺王。
皇帝沉默良久,终于缓缓道:“忠顺王水溶,结交妖道,残害人命,贪赃枉法,罪证确凿。着革去王爵,削去一切官职,交由宗人府圈禁。此案由三司会审,所有涉案人员,一律严惩!”
“陛下开恩!陛下开恩啊!”忠顺王瘫倒在地,痛哭流涕。
两名侍卫上前,将他拖出大殿。昔日威风凛凛的亲王,此刻如同丧家之犬。
皇帝又看向贾琏:“贾琏。”
“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