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钗对雪莲精的来源心生疑虑,而赵文华南下金陵的消息已经传来。三日后,金陵城的气氛格外凝重。
辰时刚过,守城士兵便看见官道上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迤逦而来。旗牌仪仗俱全,前面是“肃静”“回避”的牌子,中间一顶八抬绿呢大轿,轿旁骑马随行的官员一个个鲜衣怒马。正是吏部侍郎、钦差大臣赵文华的队伍。
总兵府内,贾琏正在穿戴官服。魏延、韩偃、云鹤道长等人侍立两侧,个个神色肃然。
“侯爷,赵文华已经到城外三里亭了。”魏延禀报道,“按规矩,您该出城迎接。”
贾琏系好腰带,冷笑道:“迎接?本侯是义勇侯、京营提督,他是吏部侍郎、钦差大臣,品级相当,凭什么要本侯出城迎接?传令,开城门,让他进来。本侯在总兵府等他。”
韩偃迟疑道:“侯爷,这样会不会太不给面子?毕竟他是钦差……”
“钦差?”贾琏眼中寒光一闪,“夏公公也是钦差,结果如何?本侯倒要看看,这位赵侍郎是真钦差还是假钦差。”
云鹤道长捻须道:“侯爷此举高明。赵文华若心中有鬼,见侯爷不出迎,必会心虚。咱们正好观察他的反应。”
说话间,亲兵来报:“侯爷,赵侍郎的队伍已经进城,往总兵府来了。他还带了……带了一队兵,约五百人,说是护卫钦差。”
“五百护卫?”魏延怒道,“这是来巡查还是来打仗的?”
贾琏摆手:“让他带。传令,咱们的人撤到府外,放他们进来。本侯倒要看看,他敢不敢在总兵府动武。”
不多时,赵文华的队伍来到总兵府前。大门敞开,贾琏率众站在正厅前台阶上,既不迎也不拒。
轿帘掀开,一个五十来岁、穿着二品孔雀补子官服的中年官员下轿。他面白微须,眼神锐利,正是赵文华。
“赵大人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贾琏拱手,语气不冷不热。
赵文华眯着眼打量贾琏,皮笑肉不笑:“贾侯爷客气了。本官奉旨巡查江南,第一站便来金陵,实因江南战事吃紧,圣上挂念啊。”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锋,似有火花迸溅。
“大人请厅内叙话。”贾琏侧身让路。
进入正厅,分宾主落座。赵文华带来的人站在他身后,贾琏的人则立在两侧,气氛微妙。
“贾侯爷,”赵文华先开口,“本官一路行来,见金陵城外营寨连绵,城内戒备森严,可见战事之紧。不知如今战况如何?”
贾琏淡淡道:“白莲教妖人赤焰率众两万余围城,已被本侯击退数次。如今敌军退守十里外,不敢轻举妄动。”
“哦?那城中粮草可还充足?军心可还稳定?”赵文华追问。
“粮草尚可支撑,军心稳固。”贾琏话锋一转,“倒是赵大人,身为钦差,为何不带援军粮草,反带五百护卫?莫非江南之地,比北疆战场还要凶险?”
赵文华脸色微变,随即笑道:“侯爷说笑了。这五百人是沿途州县所派,护卫本官安全。至于援军粮草……朝廷自有安排,本官此来主要是巡查吏治,看看江南官员在战乱期间的表现。”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特别是像贾侯爷这样独当一面的重臣,更是圣上关注的重点。夏公公前些日子奉旨来金陵,却不幸暴毙,朝中议论纷纷啊。”
来了!贾琏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夏公公之事,本侯已上奏朝廷。他是突发心疾而亡,有军医验尸记录为证。怎么,赵大人对此有疑问?”
“不敢不敢。”赵文华摆手,“只是夏公公毕竟死在你金陵城中,总得给朝廷一个交代。另外,本官听说,甄家被抄,甄应嘉失踪,这事……”
“甄家勾结白莲教,证据确凿。”贾琏打断他,“甄应嘉畏罪潜逃,本侯已派人追捕。怎么,赵大人与甄家有旧?”
这话问得刁钻。赵文华干笑两声:“侯爷说笑了,本官与甄家素无往来。只是甄家乃江南望族,突然被抄,恐引起地方动荡。侯爷做事,还是该稳妥些。”
“稳妥?”贾琏霍然起身,“赵大人可知,甄家私通敌寇,在城中安插内应,纵火烧粮,毒害士兵!若非本侯当机立断,金陵城早破了!这等祸国殃民之辈,不抄家问斩,难道还要留着过年吗?”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赵文华带来的人面面相觑,赵文华本人也脸色难看。
“侯爷息怒。”赵文华强笑道,“本官只是提醒一句,并无他意。既然甄家罪证确凿,那抄得好,抄得好。”
他转移话题:“本官一路劳顿,想在金陵暂住几日,考察民情。不知侯爷可否安排?”
贾琏道:“驿馆已打扫干净,赵大人可去歇息。不过……”他盯着赵文华,“如今战事未平,城中恐有白莲教奸细。为大人安全计,还请大人莫要随意走动,尤其莫要靠近城墙等军事要地。”
赵文华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却不好发作:“侯爷考虑周全,本官明白了。”
送走赵文华一行,魏延忍不住道:“侯爷,这赵文华分明是来者不善!句句都是陷阱!”
云鹤道长点头:“他先问夏公公之死,再提甄家被抄,这是要挑侯爷的错处。幸好侯爷应对得当。”
贾琏沉吟:“他不会善罢甘休的。魏延,你派人盯紧驿馆,特别是他带来的那五百人。韩偃,加强城防,小心赤焰趁机偷袭。”
“是!”
众人退下后,贾琏独坐厅中,手指轻敲桌案。赵文华来得太快,太巧,背后定有阴谋。他正思忖间,宝钗来了。
“琏二哥,我听说赵侍郎到了?”宝钗轻声道。
贾琏点头:“刚走。妹妹怎么来了?身子可好些了?”
“好多了。”宝钗道,“我来是有件事要告诉琏二哥。那雪莲精……我查出来了。”
“哦?”贾琏精神一振,“怎么说?”
宝钗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我用剩下的雪莲精。我仔细研究过,这药确实产自西域,但炼制手法……是前朝宫廷秘法。而且里面掺了一味‘龙涎香’,这是皇室专用,寻常人绝不可能有。”
贾琏皱眉:“妹妹的意思是……”
“这药不是从白莲教头目身上搜到的,对吧?”宝钗直视贾琏,“琏二哥,你告诉我实话,这药到底从哪来的?”
贾琏沉默良久,终于叹道:“妹妹果然聪慧。这药……是从梅庄密室中取出的。是义忠亲王旧藏。”
宝钗倒吸一口凉气:“果然如此。那琏二哥你……”
“本侯的身世,想必妹妹也有所猜测。”贾琏坦然道,“不错,本侯是义忠亲王之孙。这秘密本不该说,但妹妹几次舍命相助,本侯信得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