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钗继续道:“功法最后有一段批注,是义忠亲王亲笔。他说:‘此功虽可长生,实为邪术。每转需伤人命,九转功成,需害九九八十一人。本王得此秘卷,本欲毁之,然念其乃前朝遗物,故封存于密室。后世子孙若见此卷,当知天道有常,长生不可强求,切记!切记!’”
厅中一片寂静。良久,贾琏才道:“义忠亲王果然是个明白人。这等邪功,确实该毁掉。”
云鹤却道:“侯爷,此卷现在毁不得。北静王既知其存在,若毁掉,他定会怀疑到侯爷身上。不如……不如做个假的?”
贾琏思忖:“道长的意思是……”
“贫道早年学过仿古之术,可仿造一卷《九转玄功》,将其中要害之处稍作修改,使其看似可行,实则练之必死。”云鹤道,“届时若北静王派人来夺,咱们便给他假的。一来可保真卷不落奸人之手,二来……可除后患。”
贾琏眼睛一亮:“此计甚妙!只是……北静王会信吗?”
宝钗忽然道:“我有一法。这卷功法中提及的药材,有些极为罕见。若咱们在假卷中替换几味药材,北静王即便得到,也需时间验证。等他发现是假时,咱们早已准备妥当。”
贾琏赞许地看着宝钗:“妹妹聪慧。就这么办!道长,仿造之事就拜托您了。需要什么材料,尽管开口。”
云鹤点头:“贫道需要同样的古纸、朱砂,还有……需要侯爷一滴血。”
“血?”
“不错。义忠亲王批注是用血写的,若要仿得逼真,需用其血脉之血。”云鹤解释道,“侯爷是义忠亲王之孙,您的血最合适。”
贾琏毫不犹豫,取过匕首划破指尖,滴血入砚。云鹤小心收起,又道:“仿造需三日时间。这三日,侯爷需严加戒备,北静王得知赵文华被擒,定会有所动作。”
“本侯明白。”
商议妥当,云鹤去准备仿造之事。厅中只剩贾琏和宝钗。
宝钗轻声道:“琏二哥,那真的《九转玄功》……你打算如何处置?”
贾琏看着卷轴,沉吟道:“此物害人不浅,本该毁掉。但毕竟是义忠亲王遗物……”他忽然想起什么,“妹妹,你说这功法每转需害人命,可有化解之法?”
宝钗摇头:“我仔细研究过,似乎没有。不过……”她迟疑道,“我在想,义忠亲王既知这是邪术,为何还要留它?或许……或许其中另有玄机?”
贾琏心中一动:“妹妹的意思是……”
“我在想,前朝皇室为何要创此邪功?又为何要流传下来?”宝钗蹙眉,“按理说,这种功法该秘而不宣才对。可它却记录得如此详细,连药引、修炼步骤都清清楚楚,倒像是……倒像是故意让人看到其中的邪异,让人知难而退。”
贾琏若有所思:“有道理。或许这《九转玄功》本身就是一个考验——考验得之者是否有仁心。若有仁心,见其邪异必毁之;若无仁心,修炼必害人害己。”
宝钗点头:“正是此理。所以琏二哥,这卷功法或许不该毁,而该留着,警示后人。”
贾琏叹道:“妹妹说得对。那就留着吧,但需妥善保管,绝不能让奸人得去。”他看向宝钗,“此事关系重大,本侯只能托付给妹妹了。”
宝钗郑重道:“琏二哥放心,宝钗定会妥善保管。”
两人正说着,外面忽然传来喧哗声。韩偃匆匆进来:“侯爷,京城来人了!是……是北静王府的人!”
贾琏与宝钗对视一眼,心中俱是一凛。来得这么快!
“来了多少人?为首的是谁?”贾琏问。
“约五十人,为首的是北静王府长史,姓周,说是奉王爷之命,来慰问江南将士。”韩偃道,“他们还带来了王爷的手书和礼物。”
贾琏冷笑:“慰问?怕是来探虚实的吧。请他们进来。”
不多时,一个四十来岁、文士打扮的中年人走进来,身后跟着几个随从,抬着几个礼盒。
“下官周文渊,参见义勇侯。”中年人拱手行礼,态度恭敬,“奉北静王之命,特来慰问侯爷及江南将士。王爷听说江南大捷,甚是欣慰,特备薄礼,聊表心意。”
贾琏淡然道:“周长史客气了。王爷厚爱,本侯受之有愧。请坐。”
周文渊落座,目光在厅中扫过,最后落在宝钗身上:“这位是……”
“这是薛姑娘,本侯的表妹,在城中协助救治伤员。”贾琏介绍道。
周文渊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笑道:“原来是薛姑娘,久仰。薛家仁心仁术,令人敬佩。”
宝钗盈盈一礼:“大人过奖。”
寒暄过后,周文渊转入正题:“侯爷,王爷还有一事相托。他听说江南战乱中,有些前朝古籍流散,其中有一卷《九转玄功》,乃是道家养生秘典。王爷素好养生,想请侯爷帮忙寻访,若找到,愿以重金相购。”
果然来了!贾琏心中冷笑,面上却故作疑惑:“《九转玄功》?本侯从未听说过。周长史可否详细说说?”
周文渊道:“此卷乃前朝皇室秘藏,据说有延年益寿之效。王爷也是从古籍中得知,心向往之。侯爷若在江南见到,还请留意。”
贾琏点头:“既是王爷所托,本侯自当留意。只是江南经此战乱,古籍散失严重,恐怕难寻。”
“无妨,无妨。”周文渊笑道,“王爷说了,尽力即可。另外……”他顿了顿,“王爷听说赵侍郎在金陵出了些事,不知详情如何?赵侍郎与王爷有些交情,王爷颇为挂念。”
贾琏眼中寒光一闪,这是来要人了!他淡淡道:“赵文华勾结白莲教,图谋开城投敌,已被本侯擒获。此事已上奏朝廷,等候圣裁。”
周文渊脸色微变,随即恢复如常:“竟有此事?赵侍郎怎会……唉,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王爷若知道,定会痛心。”他起身,“侯爷公务繁忙,下官就不打扰了。礼物还请收下,下官告辞。”
送走周文渊,贾琏回到厅中,脸色阴沉。
宝钗轻声道:“琏二哥,这位周长史话中有话,怕是来者不善。”
云鹤从后堂走出:“不错。他表面是为《九转玄功》而来,实则是探听赵文华的情况。北静王这是急了。”
贾琏冷笑:“急了好。他越急,越容易露出破绽。道长,仿造之事需加紧。本侯预感,更大的风暴就要来了。”
夕阳西下,金陵城笼罩在暮色中。看似平静的表象下,暗流汹涌。北静王的触手已伸到江南,而贾琏的身世秘密,也如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会落下。
但贾琏无所畏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一路走来,多少艰难险阻都闯过来了,还怕一个北静王?
只是此刻,他望着天边残阳,心中忽然生出一丝莫名的预感——这场关于长生的争夺,恐怕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