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姜南星带着给林林买的一盒拼图和自己新买的书,回到了党校宿舍。洗漱完毕,刚好九点半。
视频接通,周惟清似乎刚回家不久,还穿着白天那件浅灰色的衬衫,只是解开了领口,袖子挽到小臂,靠在书房的椅背上,眉宇间带着一丝卸下公务面具后的淡淡疲惫。
“回来了?和悦悦她们玩得开心吗?” 他问,目光在屏幕里仔细描摹她的脸庞。
“很开心。陪知意买了些宝宝的东西,她还让我摸胎动了,很有力。” 姜南星眉眼弯弯,“悦悦还是老样子,活力四射,婚礼筹备得差不多了,就等沈砚回来。”
“那就好。” 周惟清嘴角微扬,随即问,“今天……除了逛街,还聊了什么吗?悦悦那丫头,没乱问你什么吧?”
姜南星知道瞒不过他,也无意隐瞒,坦然道:“聊了一些。关于学习,也关于……听到的一些风声。悦悦替我抱不平,知意给了我一些很理性的建议。”
屏幕那头,周惟清沉默了几秒,身体微微前倾,靠近了摄像头,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要穿透屏幕看进她心底:“南星,那些风声,有些可能不那么中听,甚至有些刺耳。如果你听到了,别往心里去。更不要因为那些无稽之谈,影响自己的判断和情绪。”
他的语气低沉而认真,带着不容置疑的保护意味。
“我不会。” 姜南星摇摇头,目光清澈地回视他,“今天和知意、悦悦聊完,我反而更明白了。那些流言,就像路上的尘土,你越是扑打,它飞扬得越厉害。最好的办法,是走自己的路,让它自然落下。我的路,就是完成学业,提升自己。至于别的,” 她顿了顿,声音轻柔却有力,“我相信你,也相信组织。这就够了。”
周惟清的瞳孔微微收缩,眼底深处似有波澜涌动,那是动容,是骄傲,是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刚才更加低哑:“南星……谢谢你。” 谢谢你的信任,谢谢你的坚强,谢谢你在这样的时刻,依然保持着这份清醒与从容。
“谢什么。” 姜南星轻声说,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我们之间,不用说这个。” 她转移话题,不想让气氛变得太沉重,“对了,林林今天怎么样?我给他买了新拼图。”
提到儿子,周惟清的神色柔和下来:“臭小子今天捣蛋,把张姐刚包好准备冻起来的饺子偷偷捏成了各种奇怪形状,说是‘创意饺子’。晚上视频时炫耀给你看,可惜你没在线。”
姜南星想象着那个画面,忍不住笑出声:“调皮鬼。等我回去再收拾他。”
两人又聊了些日常,二十分钟的通话时间很快过去。挂断前,周惟清照例叮嘱她注意休息,姜南星也提醒他按时吃饭。互道晚安后,屏幕暗下去。
宿舍里安静下来。姜南星走到窗边,望着校园里稀疏的灯火和朦胧的夜色。远处隐约传来晚归学员的说笑声。
她知道,他在武市承受的压力,或许比她感受到的更大、更复杂。他必须要在流言纷扰中保持绝对的公允与沉默,要在各种或明或暗的势力权衡中稳住大局,还要时刻牵挂着她这边的状态。
而他给予她的,从来不是具体的承诺或庇护,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力量——无条件的信任,原则的守护,以及“做好自己”的信念传递。
这比任何甜言蜜语或权势护航,都更让她感到踏实和有力。
回到书桌前,她翻开新买的书,拿起那支周惟清送的钢笔,在笔记本的扉页上,郑重地写下:“不忘初心,无愧于心;携手并肩,静待花开。”
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
五月底的北京,暑气初显。中央党校的结业典礼庄重而简朴。当姜南星从校领导手中接过那本深蓝色封皮、印着金色党徽的结业证书时,心中涌起的不仅是完成学业的轻松,更有一种沉甸甸的充实感。
她的行李箱比去时重了许多。除了衣物,更多的是书——课堂上推荐的经典着作、她自己淘来的专业书籍、还有足足三大本密密麻麻写满的笔记。以及,一个密封的文件袋,里面装着她历时两周精心撰写的结业报告《关于新时代武市高质量发展的若干思考与建议——基于中央党校学习的初步探索》。报告不算厚,但每一页都凝聚着她两个月来的学习心得、案例分析和对武市实际的反复琢磨,从产业升级、区域协调、创新驱动到治理优化,提出了十余条具一定操作性的思路建议。
最后一个晚上,她仔细整理了宿舍。窗台上的绿萝长得更茂盛了,她拍照留作纪念。与赵敏、秦朗等相熟的同学一一告别,彼此约定保持联系,互相砥砺。秦朗在送她到宿舍楼下时,难得地收起了平日的调侃,郑重地说:“姜局,回去是新的开始。你的报告我粗略翻过,框架和观点都很见功力。记住,在党校积累的不仅是知识,更是底气。无论面对什么局面,这份底气都能让你站得更稳。”
“谢谢秦处,这两个月受益良多,后会有期。”姜南星真诚道谢。
飞机冲上云霄,姜南星靠着椅背,闭上眼睛。两个月的画面在脑海中快速闪回:紧张的课堂、激烈的研讨、安静的图书馆、紫藤花下的漫步、与周惟清短暂的重逢、姐妹相聚的温馨、还有那些不经意间听到的、关于远方那座城市的风声与暗涌……所有的片段,最终都沉淀为此刻内心的平静与清晰。她知道,自己不再是两个月前那个带着些许忐忑与未知离开的姜南星了。视野的开阔、思维的深化、信念的巩固,让她对未来的挑战有了更充分的准备和更平和的心态。
飞机降落在武市机场时,已是下午三点。五月的武市,天气晴好,阳光灿烂。
通道里人声嘈杂,但她耳中仿佛只能听见自己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一步一步,走向出口。
接机的人群熙熙攘攘。她抬眼望去,几乎是一瞬间就看到了他。
周惟清站在一根立柱旁,穿着浅灰色的休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着。他微微侧身,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出口,直到与她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那一刻,姜南星觉得机场所有的喧哗都褪去了。她拉着行李箱走过去,脚步不自觉地加快。
“回来了。”他在她站定时开口,声音低沉温和,伸手很自然地接过她的行李箱。
“嗯。”姜南星应着,仔细看他,“你瘦了。”
周惟清嘴角微扬:“你倒是胖了点,看来党校伙食不错。”
“哪有,我明明体重没变。”
“那就是气色好了。”他自然地揽了一下她的肩,动作轻而快,“走吧,车在外面。”
两人并肩走向停车场。他的手很快放回身侧,但刚才那一下触碰的温度还留在她肩头。
“累吗?”他问,目光落在她脸上。
“还好,飞机上睡了一会儿。”姜南星说,“你呢?今天下午不是还有个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