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姜南星看了一眼手表，下午三点二十。她继续处理了几份文件，然后整理了一下办公桌，拿起手包和手机，跟办公室打了声招呼，便步行前往约定的咖啡厅。
“静泊时光”果然环境清雅，客流不多。姜南星在服务员的引导下，来到一个靠窗的卡座。苏晴已经先到了，正低头看着手机。她今天穿着一身质地精良的浅灰色西装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挽起，妆容得体，腕上一块精致的镶钻腕表，通身散发着成熟女干部的干练与精致。
“苏局长，抱歉让您久等。”姜南星走过去，客气地打招呼。
苏晴立刻抬起头，脸上绽开热情的笑容，站起身：“姜局长来了！快请坐。我也是刚到。”她示意服务员过来，“姜局长喝点什么？这里的蓝山手冲不错，或者来点花果茶？”
“一杯美式就好，谢谢。”姜南星坐下，将手包放在一旁。
点完单，短暂的寒暄后，苏晴率先切入主题，笑容可掬：“姜局长这次去中央党校，一去就是两个月，真是令人羡慕的学习机会。怎么样，感受一定很深吧？跟我们这些留在家里埋头干活的人比，视野和境界肯定又不一样了。”
姜南星微笑回应：“确实是难得的学习机会，主要是系统地学习了一些宏观经济和战略管理方面的理论，开阔了眼界。不过苏局长在商务战线运筹帷幄，实战经验丰富，取得的实绩有目共睹，这才是最宝贵的。”
“实战经验嘛，无非是多碰钉子、多总结。”苏晴摆摆手，语气谦逊，眼底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傲然。”
“我们搞商务招商的，天天跟企业、跟项目、跟各方利益打交道，有时候感觉就像在钢丝上跳舞，平衡各种关系，解决具体问题，一点虚的都不敢来。不比你们在党校，能静下心来研究高深理论。”
她话里话外，将自己置于“实务派”、“解决问题”的位置，隐隐将党校学习归类为“理论”、“高深”，甚至有点“虚”的意味。
服务员送上咖啡，打断了短暂的沉默。苏晴用小银勺轻轻搅动着杯中精致的拉花拿铁，动作优雅。她抬眼看向对面正襟危坐、神色平静的姜南星，唇角的笑容加深了几分，带着一种前辈打量后辈的温和审视。
“说起来，南星局长，”苏晴放下勺子，语气亲切地换了称呼，“你从中央党校满载而归，现在可是咱们武市干部队伍里一颗耀眼的新星。我听说连赵部长找你谈话后，都评价很高。真是后生可畏啊。”
姜南星端起美式咖啡，抿了一口，苦涩提神：“苏局长过誉了。赵部长只是例行听取学习汇报，是对所有参训干部的正常程序。我还是农业局的姜南星，该做的工作一样不少。”
“程序是程序，但评价可就有高低了。”苏晴笑吟吟地，“尤其是这个时间节点，刘主任到龄在即，发改委主任的位置空出来，全市上下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你这次党校学习，时机赶得太巧，很难不让人联想。”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姜南星的表情，继续用关切的语气说道：“按理说，这种敏感时期，你我这样级别的干部，是不该私下议论可能的人事安排的。但既然今天聊到这里，我虚长几岁，又在综合经济部门边缘的商务局待了这些年，有些话，可能说得直接些，但也是为你考虑。”
“苏局长请讲，我洗耳恭听。”姜南星放下杯子，神色专注。
苏晴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显得推心置腹：“发改委这个位置，太特殊了。它不像农业局、商务局这样业务相对单一，它是全市经济工作的总枢纽、总调度。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手里握着项目审批、资金安排、政策制定的关键权力，协调的是书记、市长、各位常委副市长分管的所有经济领域。说得直白点，那是要在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之间、在各区县各部门之间、在各种利益诉求之间走钢丝、找平衡。”
她轻轻叹了口气，仿佛感同身受：“这个活儿，需要的不光是业务能力，更需要资历、人望、还有……一张能够覆盖全市各个层级、各个领域的关系网。不然，一个文件下去，住了，谁都推不动——那不仅工作无法开展，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也会非常难受，甚至可能……影响领导对全市经济工作的掌控和信心。”
姜南星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她知道，苏晴的重头戏还在后面。
果然，苏晴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意味深长：“南星局长，你在农业战线成绩斐然，专业能力有目共睹。去党校学习，也证明了组织对你的培养意图。但是，”她刻意加重了这两个字，“从农业局到发改委，不仅是岗位的跨越，更是工作性质、协调层级和复杂程度的几何级数跃升。你缺乏在市委市政府核心综合部门、或者说在更高层面协调各方的直接历练。这是客观事实，对吧？”
“是的，苏局长说得对，这是我目前的短板。”姜南星坦然承认，目光清澈，“所以我珍惜这次学习机会，努力补足宏观视野和战略思维的不足，也思考了如何将农业领域的微观经验与宏观经济管理相结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