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的像没事人一样,下午主持召开了局班子会,专题研究《武市农业重大自然灾害应急体系建设提升方案》。会上,她思路清晰,要求明确,对每一个细节都抠得很细,仿佛完全不受外界干扰。只有熟悉她的人,才能从她偶尔端起茶杯时微微用力的指尖,窥见一丝端倪。
她没有直接反击那些流言,但她用行′性和责任追溯,这何尝不是对她“缺乏综合协调经验”质疑的一种间接回应?
她在督促夏粮收购准备工作时,事无巨细,要求绝对公平公开,保障农民权益,这何尝不是对她“可能不公”污名的一种无声驳斥?
姜南星承受着直接的攻击,而周惟清,则面对着更为复杂和隐晦的压力。他严格履行着回避承诺,绝不谈及任何与选拔相关的话题。但有些东西,回避不掉。包括上次老领导电话。
公开场合的压力则更加微妙。在一次全市重点项目调度会上,周惟清听取汇报、部署工作。轮到商务局汇报其牵头负责的某个商贸物流项目时,苏晴作为局长,自然在场。她汇报完毕后,周惟清照例提问、点评,语气公事公办,没有任何异常。
但会议中途休息时,周惟清去洗手间,在走廊里“偶遇”了苏晴。苏晴微笑着主动打招呼:“周市长。”
周惟清颔首:“苏局长。”
苏晴似乎随意地说道:“周市长,最近我们商务局全力筹备‘武商回归’洽谈会,各方面协调量很大,深刻体会到综合性经济部门工作的不易。也越发觉得,经验和对各部门的熟悉程度,实在太重要了。真希望以后这类大型活动,能得到更多像发改委这样的核心部门的有力支持。”
周惟清面色不变,淡淡道:“各部门职责不同,但目标一致,都是为了武市发展。只要有利于工作,该支持的都会支持。苏局长继续努力。” 说完,便径直离开。
苏晴站在原地,脸上笑容依旧,眼底却没什么温度。她刚才那番话,既是展示自己的工作,也是再次强调“经验”和“协调”的重要性,更是试探周惟清的态度。
周惟清的回答,滴水不漏,完全是从市长角度对下属部门的常规勉励,不带任何个人色彩,也完全避开了她话语中的暗示。
但类似这样的“偶遇”和“试探”,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以不同形式出现了几次。总有那么一些人,在向他汇报工作或接触时,会有意无意地提起“当前复杂的舆论环境”、“干部选拔的敏感性”,或者说些“周市长您一向公正,这次可真是考验啊”之类看似同情实则施压的话。
周惟清一律以不变应万变,态度严谨,言语规范,将所有试探都挡了回去。但他能感觉到,一堵无形的墙正在周围形成。这堵墙由审视的目光、含蓄的提醒、复杂的舆论共同构筑,将他与姜南星在公众视线中隔开,也在考验着他的定力和智慧。
他知道,这场风暴,他们必须各自顶住自己那一半的压力。他能给她的支持,在公开场合几乎为零,只能在私底下,给予最坚实的依靠。
这天晚上,周惟清回到家时,已近十点。客厅里只亮着一盏小灯,林林已经睡了。他轻轻推开书房的门,看到姜南星还在电脑前,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文档。
他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拥住她,下巴搁在她发顶,闻到淡淡的洗发水清香。“还没忙完?”
姜南星身体微微放松,靠进他怀里,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应急体系方案最后核对一遍。快好了。”
周惟清看到屏幕角落,还开着一个网页,似乎是本地论坛的页面,虽然内容看不清,但他猜得到是什么。他心口一窒,手臂收紧了些。
“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别看。”他低声说,语气带着心疼。
姜南星轻轻拍了拍他环在自己身前的手:“没看。不小心点开的。已经关了。” 她顿了顿,“核查组的同志今天来了,我都说明了。”
“嗯,我知道。” 周惟清吻了吻她的头发,“清者自清,组织会查清楚的。”
“我知道。” 姜南星的声音很轻,“就是……有点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面对那些无中生有、处心积虑的构陷和议论,哪怕再坚定,也不可能完全无动于衷。
周惟清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松开她,走到她面前,弯下腰,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将她圈在身前,目光深深地看着她的眼睛。
“南星,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