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此为止。”苏晴斩钉截铁,“所有针对姜南星个人的动作,全部停止。那些议论,能消弭的尽量消弭,不能消弭的也不再推波助澜。”
同时,她眼神深沉,“要开始考虑,如果最终结果不如意,我们该如何应对,如何保持姿态,如何为下一步积累资本。有时候,退一步,未必是输,强行争到底,可能满盘皆输。记住,我们的目标,从来不是扳倒某个人,而是谋求发展和进步。只是这次,路径可能要调整了。我们现在要集中精力,办好我们自己的事”
“第一,全力确保‘武商回归’洽谈会圆满成功。这是展示我组织协调能力和招商实绩的最重要舞台,必须办得漂亮,拿出实实在在的签约成果。第二,在后续任何可能的场合(如果还有机会),继续突出强调我对全市产业经济的熟悉程度、处理复杂商务谈判和项目落地的实战经验,以及多年来积累的广泛人脉资源对开展发改委工作的助益。要说得更具体,更有说服力。第三,”苏晴停顿了一下,语气微妙,“适当的时候,可以表现出对姜南星同志某些长处(比如学习能力强、思路新、有基层情怀)的认可,展现我们愿意团结同志、一切以事业为重的胸怀。姿态要高,但核心优势不能丢。”
副局长眼睛一亮:“苏局高明!以退为进,展现格局。同时夯实我们自己的基本盘。就算这次不成,也能留下好印象,为将来争取其他机会打下基础。”
苏晴点点头,但眉头并未完全舒展:“这次……是我判断失误。我太小看她在基层扎下的根了。也小看了周惟清……他对她的支持,不是我们想的那种‘打招呼’,而是一种更深的信任和放手。这种支持,反而让她更能凭自己的本事闯出来。” 她叹了口气,“这一课,代价不小。但好在,还不算太晚。至少,我们没有走到无可挽回的那一步。”
她这番话,冷静而现实,充满了体制内资深干部的权衡智慧。见好就收,止损转向,不意气用事,不留明显破绽,始终把个人进退放在事业发展(至少是表面上的)和政治安全的大框架下考量。这或许不够“热血”,但往往是走得远的关键。
副局长心悦诚服:“我明白了,局长。我立刻去办。”
省委组织部延伸考察组的报告,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颗石子,在武市高层圈子里漾开了层层涟漪,虽未公开,但其积极正面的基调,已通过隐秘的渠道为相关决策者所感知。
这份沉甸甸的报告,连同省委考察组的简要反馈,被摆在了市委李书记的案头。他没有立即召开常委会,而是先让人请来了市长周惟清。
时间是下午四点,阳光斜照进市委书记宽大而简洁的办公室。李书记正在批阅文件,见周惟清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沙发:“惟清来了,坐。”
周惟清依言坐下,身姿笔挺,面色平静。秘书进来泡了茶,又悄无声息地退出去,带上了门。
李书记放下笔,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开门见山:“惟清啊,发改委主任这个事,折腾了快一个月了。现在考察基本结束,报告我也看了。找你过来,不是谈具体人选——你回避,这个规矩我懂。是想跟你聊聊眼下的局面,听听你这个市长的感受。”
周惟清微微颔首:“李书记,您请讲。”
李书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没有立刻喝,目光平静地看向周惟清:“压力很大吧?这段时间。”
这话问得宽泛,但周惟清明白所指。他神色不变,语气平稳:“工作上的压力是常态,我适应。至于其他方面,”他略一停顿,“我相信组织,也相信清者自清。”
“清者自清,说得好。”李书记点点头,放下茶杯,“但是惟清,在体制内,有时候‘清’还不够。还需要‘势’,需要‘时’,需要各方面的‘平衡’。这段时间,外面的风声,省里的关注,老同志的‘关心’,还有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我都知道。你顶住了,处理得很好,严格遵守回避,态度鲜明,没给任何人留下话柄。这一点,我很认可。”
这是明确的肯定。周惟清没有露出丝毫得意,只是欠了欠身:“谢谢书记,这是我应该做的。”
“南星同志这次的表现,包括她在英林的口碑,农业局同事的评价,面对尖锐问题时的回答,都让我印象很深。”李书记话锋转到姜南星身上,语气依旧平缓,“考察报告里写得很清楚,她是个有能力、有思路、有韧劲、也有群众基础的干部。尤其是英林那帮老同事的联名信,还有那么多基层群众的正面评价,很有分量。这说明什么?说明她是实干出来的,不是靠别的什么。”
周惟清安静地听着,心头微暖,但依旧保持谨慎,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