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懒得理你。”她佯装生气，推开他，“我去看看林林作业写完没。” 说着就要往外走。
周惟清长臂一伸，又把她捞了回来，快速在她唇上偷了个香，这才笑嘻嘻地放开：“去吧去吧。别忘了，晚上还有‘减压服务’预约。”
姜南星红着脸，飞快地逃出了书房，身后传来周惟清低沉愉悦的笑声。
来到林林房间门口，姜南星整理了一下微乱的气息和发烫的脸颊，才推门进去。看着儿子专注写作业的背影，她的心彻底安定下来。
是的，该干嘛干嘛。工作要继续么，她都已经做好了准备。因为她的根，扎在泥土里；她的心，有所依归；她的路，无论走向何方，都有爱与支持相伴。这便足够了。
市委常委会召开在即，关于发改委主任人选的风声却骤然变得更加诡谲。就在组织部考察报告基本定稿、省委延伸考察的正面反馈逐步传开、舆论似乎开始朝着有利于姜南星的方向倾斜时，另一份材料，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游出，精准地咬向了另一位热门人选——苏晴。
这份材料并非匿名信那般粗劣，而是一份格式规范、数据详实、引据明确的《关于市商务局近年来部分招商引资项目实效的分析与思考》（内部研究稿）。它以某政策研究机构“课题组”的名义呈现，通篇用词客观冷静，看似一份普通的学术性或工作研究材料。然而，其核心内容却直指苏晴在商务局局长任内，亲自牵头或重点推动的几个“标杆性”招商引资项目，在落地后的实际运行中，存在“投入产出比未达预期”、“与本地产业融合度不高”、“后续发展乏力”、“部分承诺优惠政策未能有效转化为企业核心竞争力”等问题。
材料列举了三个具体案例：
其一，是五年前引进的某大型电子代工企业。当时签约投资额巨大，轰动一时。但材料指出，该项目高度依赖外部订单和廉价劳动力，技术含量低，对本地配套产业带动作用有限，且享受了巨额土地、税收优惠后，其单位面积产值和税收贡献率，均低于经开区平均水平。去年以来，受外部市场波动影响，其产能利用率已不足七成，存在外迁风险。
其二，是三年前落地的某国际知名快消品区域分拨中心。该项目同样享受了优越的物流用地和仓储补贴政策。但材料分析认为，该中心本质上仍是仓储物流功能，对提升武市商贸枢纽能级、带动高端服务业（如供应链金融、信息服务）作用不明显，且因其高度自动化，创造的长期稳定就业岗位远低于预期。
其三，是去年刚签约的某新能源汽车零部件项目。材料并未否认其技术先进性和市场前景，但质疑其“独立建园、封闭运行”的模式，与武市现有汽车产业配套体系衔接不够紧密，可能形成“飞地经济”，难以有效融入和提升本地产业链。同时，项目承诺的研发中心建设和本地技术人员培养计划，目前进展缓慢。
材料强调，这些问题“并非指责任何个人或否认招商成绩”，而是“从提升招商引资质量、促进产业健康发展、优化政策资源配置的角度进行的客观反思”。每个案例都附有对比数据、行业分析报告摘要、以及少量（但关键）的基层经济部门内部座谈记录片段作为佐证。
这份材料，没有指控苏晴个人有任何违规违纪行为，甚至承认这些项目“程序合规”、“在当时背景下具有积极意义”。它攻击的点，恰恰是苏晴赖以竞争的核心优势——“丰富的招商实战经验和显着政绩”的“成色”与“可持续性”。它质疑的不是“有没有干”，而是“干得怎么样”、“是不是最优解”、“长远效益如何”。这比直接举报违规，更加阴狠老辣，直击一名经济战线领导干部“政绩观”和“专业能力”的根本。
材料出现的时机也极为刁钻——在姜南星经受住匿名信考验、口碑优势凸显之后，在苏晴阵营似乎转入守势、集中精力筹备“武商回归”洽谈会之时。它没有通过公开渠道散发，而是精准地投递给了市委李书记、市长周惟清（虽然周回避，但作为市长，此类宏观经济分析材料按规定也会抄送）、市委副书记、纪委书记、组织部长、以及分管商务的副市长等关键决策者案头。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份材料的内容迅速在市委、市政府核心圈层以及与经济工作密切相关的部委办局领导中小范围流传开来。引起的震动和猜测，远比之前的匿名信更加复杂和微妙。
“这是谁的手笔？”几乎成了所有知情人心中第一时间浮现的疑问。
“看着像周市长那边的反击？苏晴之前搞匿名信，现在被抓住工作短板了？”有人私下议论。
“不像周市长的风格。他一直在严格回避，姿态做得那么足，没必要这时候用这种看起来像‘研究材料’的东西出手，落人口实。而且这材料攻击的是苏晴的政绩核心，周市长作为市长，质疑自己市里的招商项目成效，对他也没好处。”
“难道是姜南星？她农业局的人弄的？”
“可能性更小。姜南星现在最需要的是稳定，是展示格局，绝不会主动挑起这种针对竞争对手工作成效的争论，这显得太急功近利，也容易引火烧身。”
“那会是谁？省里？还是……市里其他对苏晴有看法的人？或者，就是单纯的研究机构‘学术探讨’？”
“哼，这种时候，这么‘精准’的‘学术探讨’？你信？肯定是有人背后操盘。这材料做得太专业了，数据、案例、分析角度，都打在七寸上。不是深谙经济工作、且对商务局这几个项目内情非常了解的人，弄不出来。”
议论纷纷，莫衷一是。但一种隐约的共识在形成：这不是姜南星或周惟清阵营的直接反击，而更像是第三股力量，或者说是隐藏在幕后的“黄雀”，在姜、苏二人鹬蚌相争、且苏晴一方显露出颓势和可能的“不干净”手段（匿名信）后，果断出手，意图将苏晴彻底拉下马，或者至少严重削弱其竞争力。
这种“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猜测，让局势变得更加波谲云诡，也让许多原本态度明确的旁观者，开始重新审视和观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