材料很快摆到了市委书记的案头。李书记看完，眉头紧锁，良久不语。他叫来纪委书记和组织部长。
“材料你们都看到了？”李书记语气严肃。
纪委书记点头：“看到了，书记。已经按程序在初步了解。涉及的都是几年前的项目，需要调阅大量档案，并找当时的经办人、决策参与者核实情况，评估材料反映问题的真实性和严重程度。”
组织赵部长补充：“这份材料出现的时间点很敏感。我们已经对四位候选人都进行了全面考察，报告基本成型。现在突然出现这个，打乱了节奏。如果查实问题，哪怕不违规，但如果确实存在论证不充分、效果不佳的情况，对苏晴同志的评价肯定会有影响。”
李书记揉了揉太阳穴，感到一阵疲惫和烦躁：“查，当然要查清楚。但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要扩大化，不要影响正常工作。尤其是，要严格控制范围，防止有人借机生事，搅乱局面。” 他看向两位部下，“你们怎么看？这份材料，来源可疑吗？”
纪委书记沉吟道：“从内容看，撰写者很了解商务局内部情况和项目细节，甚至掌握了一些非公开的数据。不排除是内部人员，或者与这些项目利益相关、对结果不满的人。目的也很明确，就是在最后关头打击苏晴同志的竞争力。”
组织部长说：“书记，现在外面传言很多，有猜是周市长或姜南星同志那边的，也有猜是商务局内部或苏晴其他竞争对手的。我们办案不能受传言影响，但这事……确实让简单的人事选择，变得更加复杂了。”
李书记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锐利：“复杂也得办。你们抓紧时间，组织可靠力量，有限范围、高效核查。重点是核实材料列举的几个项目，当初的决策过程是否合规，现在的实际效果到底如何，苏晴同志在其中具体发挥了什么作用、应承担什么责任。要快，但更要准！在常委会前，我要看到一份清晰的初步核实报告，作为决策参考。”
“是，书记！”两人领命而去。
李书记独自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郁郁葱葱的庭院。他心中明了，这份材料无论出自谁手，都标志着这场原本还算“文雅”的竞争，已经升级到了更直接、更激烈的层面。有人不愿意看到苏晴顺利上位，或者说，不愿意看到姜南星因为“市长夫人”身份被顾虑而轻易出局。这潭水，被彻底搅浑了。他现在需要做的，不仅是查明情况，更要在浑浊中看清本质，做出最符合武市利益、也能最大限度服众的决断。
商务局局长办公室内，气氛降到了冰点。苏晴面前的办公桌上，摊开着那份匿名材料的复印件。她脸色铁青，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站在她对面的，是她的心腹副局长，也是之前茶室密谈的那位。
“查！给我查出来是谁干的！”苏晴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内部？外部？还是我们那位‘好市长’的人？或者……是农业局那边？”
副局长额头冒汗：“局长，纪委和组织部已经介入，开始调阅那几个项目的档案了。这时候我们内部动作太大，反而容易引人怀疑……”
“怀疑？”苏晴猛地一拍桌子，“现在是我被人捅刀子！还是在这种时候！这几个项目，当时都是集体决策，上了常委会的！现在翻旧账，说效果不好？市场变化、政策调整、企业自身经营问题，这些因素能全怪我一个人？当时引进的时候，哪个不是一片叫好？现在秋后算账，居心叵测！”
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愤怒解决不了问题。“材料里说的，有水分，但也有实情。电子产业园那个，外资方后期资金确实出了问题，招商环境也有变化。商贸综合体定位是有点偏差，运营方能力不行。新能源汽车那个……当时为了抢项目，条件可能给得有点宽松。文旅项目更是……唉！” 她揉了揉眉心，“但这些，都能解释！关键是，现在被人抓住，在这个节骨眼上放大！”
副局长小心翼翼地问：“局长，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我们也准备一些材料，澄清说明？或者，找找当年参与决策的老领导，帮忙说说话？”
苏晴眼神闪烁，快速权衡利弊。“澄清说明要准备，事实要讲清楚，客观因素要摆明。但不能显得我们心虚，或者攻击性太强。找老领导……要非常谨慎，不能让人觉得我们在串联施压。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阵脚，配合组织调查，同时，”她眼中寒光一闪，“‘武商回归’洽谈会必须提前，而且要办得比原计划更盛大、更成功！这是转移视线、展示能力的最好机会！只要这个会办好了，就是最有力的回应！证明我苏晴有能力、有资源推动大项目、办好大事！”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影显得有些孤峭：“另外，私下里，动用一切可靠渠道，给我摸清楚，这份材料到底是从哪里流出来的！我不相信是周惟清亲自指使，他没那么蠢。姜南星……她未必有这个能量和心思。很可能是我们忽略了什么人，或者……是省里有人不想看到我上去？”
副局长心头一凛：“省里？”
“不一定。”苏晴摇摇头，“只是一种可能。别忘了，盯着发改委主任这个位置的，未必只有市里这些人。省里空降，或者其他地市调任，都有可能。我挡了别人的路，别人自然要踢开我。总之，查！不惜代价！”
“是，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