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委书记与组织部长交换了一个眼神。组织部长接过话头:“李书记,关于来源,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是……材料是通过多种匿名渠道投递的,技术手段追溯困难。但是,根据我们对材料内容、措辞风格、以及对商务局内部情况的了解,再结合一些侧面了解……初步判断,材料极有可能源自商务局内部,或者与商务局联系非常紧密、对这几个项目情况非常熟悉的人。”
“内部?”李书记眉头一挑。
“是的。”组织部长语气谨慎,“不排除是商务局内部对苏晴同志工作方式、或者对这几个项目结果有不同看法、甚至存在个人恩怨的干部所为。当然,这只是一种基于情况的推测,尚无确凿证据。也不排除有其他外部因素。”
坐在一旁的周惟清,始终眼观鼻,鼻观心,不发一言,仿佛一个彻底的旁听者。
李书记沉吟片刻,又问:“那之前反映姜南星同志在英林期间问题的匿名信,来源查清了吗?”
纪委书记回答:“那封信,技术手段同样难以追溯。但结合信的内容和针对性,以及英林方面提供的扎实反证,我们分析,很可能也是源于对此次选拔有某种意图的相关方,目的是干扰视线。与反映苏晴同志的材料,在性质上有相似之处,但后者更侧重于具体工作质疑。”
会议室内一阵沉默。事情似乎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复杂。两封匿名信,一封针对姜南星(已被证伪),一封针对苏晴(部分属实),都出现在选拔关键期,显然都不是偶然。这背后,是不同利益方在利用规则允许的“反映问题”渠道,进行着不见硝烟的博弈。
李书记揉了揉太阳穴,看向周惟清:“惟清同志,这件事,你怎么看?” 他特意点名,显然是想听听这位处于风暴眼却始终保持沉默的当事人的看法。
周惟清坐直身体,语气平静而客观:“李书记,各位领导。我坚持回避原则,不对具体人选发表意见。对于匿名反映问题这种现象,我认为,只要在组织程序和纪律框架内,实事求是地核查清楚,给干部一个公正的评价,也给群众一个明白的交代,就是最好的处理方式。我相信组织会妥善处理。”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态度,又完全将自己置身事外。
李书记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他转向纪委书记和组织部长:“核查情况我知道了。对苏晴同志的问题,要客观看待,既要看到不足,也要看到当时的客观条件和集体决策因素。在最终的人事考量中,会作为参考。
至于匿名信来源,继续留意,但不宜过度深究,避免影响干部队伍稳定。当前最重要的,还是基于全面的考察,做出合适的人事安排。”
“是,书记。”两人应道。
会议结束,周惟清率先离开。走出纪委大楼,坐进车里,他才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刚才听到的关于匿名信可能源自商务局内部的推测,让他心头微震。
这比之前猜测是外部竞争对手或更高层面插手,更令人唏嘘。堡垒往往从内部攻破,苏晴在商务局经营多年,看来也并非铁板一块,内部积怨或许早已存在,只是借这次机会爆发了出来。
苏晴在第一时间,从某个渠道得知了核查报告的结论,以及关于匿名材料可能源于内部的推测。她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整整一个小时。出来后,脸色有些苍白,但神情却异常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可怕。
她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最大的竞争优势——“稳健可靠”的形象已经受损,“经验丰富”的标签上被贴上了“重引轻管”的质疑。内部可能出现的不和谐声音,更是致命的软肋。
与此同时,在农业局局长办公室,姜南星也隐约感知到了风向的变化。办公室主任老刘神秘兮兮地进来,关上门,压低声音:“局长,我听说……那边好像不太妙。纪委的核查报告对她不太有利,还说那匿名信可能是她自己窝里反了!这下,她的‘稳当’人设可崩了。”
姜南星正在看一份文件,闻言抬起头,看了老赵一眼,神色平静:“刘主任,组织上的事情,我们不要妄加猜测。做好自己的工作。”
老赵嘿嘿一笑:“我懂,我懂。不过局长,这可是好消息啊!说明组织眼睛是雪亮的!”
“是不是好消息,不是我们该评价的。”姜南星放下文件,语气认真了几分,“苏晴局长在商务战线工作多年,引进过不少大项目,为武市发展做出过贡献,这是事实。专业能力,她是强的。现在出现这些问题……更多的是工作理念、管理方式上的偏差,或者是特定时期、特定环境下的局限性。我个人觉得,有些可惜。”
老赵一愣,没想到姜南星会是这个反应,不由挠挠头:“局长,您还替她可惜?她之前可没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