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式后的冷餐会上，几位相熟的本地企业家端着酒杯，围着苏晴。
“苏局长，这次阵仗不小啊，辛苦辛苦！”
“是啊，我看签约金额也挺可观。”
苏晴笑着应酬，心里却像明镜一样。
签约金额是有，但有多少是实实在在的新投资、新项目？有多少是之前就在谈、凑个热闹顺便签了的？
又有多少，仅仅是意向？她为这个会投入了巨大的精力，甚至顶着压力和争议，但效果……远未达到她最初的预期，也未能挽回她因之前项目瑕疵和匿名信风波而受损的声誉。一种强烈的挫败感和无力感，包裹着她。
她端着酒杯，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的车水马龙。
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姜南星在发改委主任公示栏前那张平静而坚定的脸，还有那天在她办公室里，两人握手时对方眼中的真诚。
曾经，她是多么看不上这个靠“市长夫人”身份“捷径”上位的竞争对手。
可现在呢？自己苦心经营的舞台，反响平平；而对方，却已经坐在了更核心、也更具挑战性的位置上，开始面对真正的大场面。
“苏局，一个人在这儿？” 商务局一位处长走过来。
“透透气。”苏晴收回思绪，笑了笑，“里面太闷。”
“这次咱们也算尽力了。大环境不好，能这样不错了。”处长宽慰道。
苏晴抿了一口酒，没说话。不错？离她的目标，差得太远。她忽然想起姜南星说的“精准”和“实效”。自己是不是，真的太执着于“声势”和“规模”了？
晚上，周家书房。空调吹出凉爽的风，驱散了白天的燥热。周惟清扯松了领带，靠在沙发上。姜南星坐在旁边，手里拿着发改委的内部简报，眉头微蹙。
“第一天主持办公会，感觉如何？”周惟清闭着眼，声音带着倦意。
“像在雷区里跳舞。”姜南星老实说，“每个人都客气，但也每个人都留着后手。说的都是困难，好像等着看我这个新主任有什么‘高招’能立刻解决所有问题。”
周惟清低笑一声，睁开眼：“正常。老衙门了，都有自己的生存哲学和路径依赖。你能想到用成立‘专班’来破局，思路是对的。把问题从委内引向更高层面，把单打独斗变成集团作战，压力共担，也容易出成绩。”
“你也觉得可行？”姜南星看向他。
“不是我觉得，是形势需要。”周惟清坐直身体，神色严肃起来，“南星，有些情况，我得提前跟你透个底。我这边的数据也不太好看。”
姜南星心一紧：“怎么了？”
“投资增速放缓你是知道的。更麻烦的是，几个传统支柱产业的利润下滑比预想的快。”
“钢铁、水泥、还有部分机械制造，库存压得厉害，有的企业已经在考虑裁员减产了。”
“而咱们寄予厚望的新兴产业，像电子信息、生物医药，投资是有，但形成实实在在的产值和税收，还需要时间。青黄不接啊。”
周惟清揉了揉眉心，“财政那边也喊紧，土地出让收入减少，刚性支出却一点不能少。省里对各地稳增长的压力传导，一天比一天紧。”
他看向姜南星，目光深邃：“所以，你那个‘专班’的想法，不是可行，是必须尽快搞起来。而且要动真格的，不能是又一个清谈俱乐部。你得准备好，这个牵头协调的担子，会非常重，也会非常……得罪人。”
姜南星听出了他话里的分量和担忧。她放下简报，伸手握住他的手：“我明白。既然坐了这个位置，该扛的就得扛。你不是常说，为官避事平生耻吗？”
周惟清反手握紧她微凉的手，语气柔和下来：“理是这么个理，但我……舍不得你太辛苦，压力太大。”
“那你呢？你压力不大吗？”姜南星看着他眼下的青黑，“咱们是夫妻，也是战友。你扛你的，我扛我的。家里，互相打气；外面，各自努力。”
周惟清心中暖流涌动，将她拉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好，互相打气，各自努力。我的姜主任，准备好迎接暴风雨了吗？”
姜南星在他怀里点点头，声音闷闷的却坚定：“准备好了。反正，天塌下来，还有你这个高个子市长顶着。”
周惟清笑了，胸腔震动：“那我可得站直了，不能让我家姜主任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