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局长？有事吗？”姜南星侧身让开。
“没……打扰你休息吧？”苏晴走进来，语气不太自然。
“就是……白天在吴老板厂里说的那个想法，我回去又琢磨了一下，有些细节想再跟你聊聊。要是你累了就算了。”
“不累，进来坐。”姜南星关上门，给她倒了杯水，“我也正想着这事呢。你坐。”
两人就在房间简陋的书桌旁坐下。苏晴翻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她对高端定制市场和跨境电商渠道的一些具体想法和潜在合作方信息。
她开始一条条讲，语气越来越专注，越来越投入。
姜南星认真听着，不时提出疑问或补充政策层面的考量。
她们讨论着如何定义“特色”，如何评估市场风险，如何设计扶持政策才能既有效又不养懒汉……话题从吴老板的厂子，渐渐延伸到整个城西纺织产业集群的转型可能，甚至聊到了武市本土文化元素如何与现代设计融合。
时间悄然流逝。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招待所走廊里早已安静下来。
她们却浑然不觉，仿佛回到了某种纯粹的工作状态，因为一个共同的目标而暂时抛开了所有过往的芥蒂。
“……大概就是这样。”苏晴讲完，端起已经凉透的水喝了一口，才发现说了这么久。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姜南星：“看我，一聊起来就没完，耽误你休息了。”
姜南星摇摇头，眼中带着真诚的欣赏和暖意：“一点也不耽误。苏局长，你这些想法太具体、太有价值了，都是我们坐在办公室里想破头也想不出来的。今天这趟调研，还有跟你聊这些，让我收获特别大。”
苏晴看着姜南星毫不作伪的神情，心中那堵横亘了许久的墙，似乎在这一刻又崩塌了一大块。
她沉默片刻，轻声说：“我以前……总觉得你……市长夫人。但今天看你下车间，问问题，还有刚才听我啰嗦……你是真想干事，也能听得进话。”
姜南星笑了笑：“苏局长，咱们可能以前走了不同的路，但目标，说不定一直是一样的。只是方法不同，看问题的角度不同。以后，像今天这样多聊聊，挺好。”
苏晴也笑了，这次的笑容轻松了许多：“是啊，多聊聊。那……我不打扰你了，早点休息。明天还得继续跑。”
“好，你也早点休息。”
送走苏晴，姜南星靠在门后，心里涌动着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调研带来的沉重，有看到希望的微光，更有一种意外收获的、与苏晴之间开始破冰的释然和期待。
她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但至少，是个很好的开始。
调研归来后，“经济稳增长工作专班”的工作节奏明显加快。
接连开了几次专题讨论会，各部门围绕调研发现的问题和初步思路，激烈争论，反复推敲。
姜南星作为牵头人，压力巨大。
她白天主持会议、协调分歧，晚上就泡在办公室里，综合工信、财政、商务等各部门的意见，结合自己的思考，开始主导起草那份被视为“救命稻草”的行动计划。
她给这份计划起了个名字：《武市传统优势产业靶向振兴与新兴动能培育行动计划》。
名字很长，但意思明确——不搞大水漫灌，要像打靶一样精准扶持；既要救急，稳住传统基本盘，也要谋远，培育新的增长点。
连续熬了几个晚上，她拿出了初稿的框架和核心部分。
在涉及传统产业转型升级的具体路径时，她特意将“拓展市场渠道”、“创新营销模式”、“对接国内外中高端市场”等商贸流通领域的措施单独列为一章。
写到这里，她停下了笔。思考片刻，她拿起内部电话，拨通了苏晴办公室的号码。
“喂，苏局长，是我，姜南星。”
“姜主任，有事？”苏晴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关于行动计划里市场拓展和商贸这部分，我写了个初步框架，但感觉不够具体，缺乏实操性。这方面你是绝对专家，我想正式邀请你牵头，负责完善这一整章的内容。你看怎么样？”姜南星语气诚恳，带着商量的口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苏晴显然有些意外。
这种核心方案的起草，牵头部门通常会把关键部分牢牢抓在自己手里，尤其是她们之间还有过往的竞争关系。
姜南星此举，无异于将一部分重要的“话语权”和“表现舞台”主动交到她手上。
“姜主任，这……合适吗？这是专班整体的方案。”苏晴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正因为是专班整体的方案，才更需要最强的专业力量来把关。”
姜南星说得坦然，“市场拓展是传统产业转型的关键一环，思路再好，卖不出去、卖不上价，一切都是空谈。没有人比你更熟悉这块。我相信你能拿出既有前瞻性、又能落地的内容。这也是专班协作的意义所在，不是吗？”
又是片刻的沉默。然后，苏晴的声音传来，比刚才清晰了一些：“好。既然姜主任信任，这部分我来负责。什么时候要？”
“初稿后天专班会议讨论，如果你来得及，最好明天下午下班前能给我个初步的修改稿，我们提前碰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