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南星微微皱眉。交通局王局长?跟技改资金八竿子打不着。她示意小方先出去,接起了电话。
“王局长,您好。”
“姜主任,打扰了啊。”王局长的声音热情中带着一丝讨好,“听说你们那个技改资金公示了?好事啊!我们交通系统你看能不能……适当照顾一下?”
姜南星语气平和:“王局长,感谢您关心我们的工作。这次资金使用有明确的范围和标准,主要针对纳入我们前期摸排名单的传统制造企业。您说的这几家厂,如果符合条件,可以按程序申报,评审组会公平评审的。”
“哎哟,申报程序太麻烦了。姜主任,咱们都是市里的部门,互相支持嘛。你看,我们交通局今年也有几个项目需要发改委审批……”王局长话里有话。
姜南星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王局长,项目审批有项目的规矩,资金分配有资金的规矩。咱们各司其职,按规矩办事,就是对彼此最好的支持。您说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王局长的声音明显冷了下来:“姜主任说得对。那就不打扰了。”
挂了电话,姜南星轻轻吐了口气。这种变相的“利益交换”,她不是第一次遇到,但每次都需要小心应对,既不能得罪人,也不能坏了规矩。
类似的情况,苏晴也遇到了。有以前招商时认识的企业老板,托关系找到她,想让她“通融通融”。
苏晴的回答更直接:“李总,您的企业如果真想转型,我欢迎您按程序申报。但如果想让我私下操作,对不起,我没这个权力。现在的武市,不兴这一套了。”
这话传出去,又引起一阵议论。
“苏晴现在真是铁面无私啊。”
“跟着姜南星,学‘正’了。”
“也好,规矩立起来,大家都清爽。”
公示期结束,评审工作紧锣密鼓地展开。
姜南星和苏晴作为专班副组长,全程参与,但对具体企业的评审,她们只旁听,不发表倾向性意见,把决定权交给专家和联合评审组。
最终,第一批三十八家企业获得了资金支持。名单公布那天,市政府网站浏览量创了新高。
获得支持的企业欢欣鼓舞,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没选上的企业虽然遗憾,但看到公示材料里那些比自己更困难、转型方向更明确的企业,也大多心服口服,开始琢磨怎么改进,争取下一批。
城西纺织厂的老杨,在接到正式通知的那一刻,眼圈都红了。他给姜南星和苏晴分别发了条长长的感谢短信,说这笔钱是“救命钱”,他一定带着全厂工人干出个样子来。
吴老板更是激动地直接跑到商务局,拉着苏晴的手不停道谢:“苏局长,您和姜主任真是我们厂的贵人!我们一定把那个高端定制线做起来,不给您二位丢脸!”
看着这些企业的反应,姜南星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开始泛黄的银杏树,心中涌起一种沉甸甸的踏实感。
钱不多,但每一分都花在了刀刃上;过程繁琐,但每一步都经得起检验。
这或许就是体制内做事必须遵循的规则——既要敢于担当,又要如履薄冰;既要追求效率,又要严守程序。
苏晴敲门进来,手里拿着几份企业刚提交上来的合作协议初稿。
“姜主任,有几家的渠道协议我看过了,条款还得细抠。特别是那个电商代运营的,分成比例和权责界定模糊,容易后面扯皮。”
姜南星接过看了看:“你商务局是行家,这事你牵头,组织法律顾问和企业、合作方一起谈,把合同定扎实。别到时候销售上去了,利润都被渠道方拿走了,企业白忙活。”
“明白。”苏晴应道,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对面椅子上坐了下来,犹豫了一下,说,“姜主任,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姜南星看着她。
“这次资金评审和公示……做得太干净了。”苏晴声音压低了些,“干净得让有些人……可能不太舒服。我听说,有家企业本来托了关系,想挤进来,被咱们硬生生按标准卡掉了。那边可能……有点怨气。”
姜南星笑了,笑容里带着了然和一丝冷意:“我知道。昨天还有人拐弯抹角给我递话,说那家企业老板是某个老领导的亲戚,让‘适当关照’。”
“我回了一句:专班评审标准是公开的,所有企业一视同仁。想进来,拿实实在在的材料和计划说话。”
苏晴看着她平静却坚定的侧脸,心中感慨。以前她觉得姜南星是靠着周惟清的关系,现在她才真正看到,这个女人骨子里的原则性和魄力,丝毫不逊于任何男性领导,甚至更果决。
“你就不怕得罪人?”苏晴问。
“怕。”姜南星转身,看向苏晴,“但更怕钱没花好,企业没救活,老百姓骂我们官官相护、糟蹋纳税人的钱。苏局长,咱们坐在这个位置上,有些得罪,是必须的。只要咱们自己行得正,手里有成绩,那些怨气,翻不了天。”
苏晴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是我多虑了。合同的事我去盯紧,你放心。”
她起身离开,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和你共事,心里踏实。”
姜南星目送她离开,嘴角微微扬起。
靶向计划稳步推进的同时,九月也在忙碌中悄然流逝。转眼就到了九月底,国庆假期临近。林悦和沈砚的婚礼定在十月二日,整个周家都洋溢着喜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