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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山心跳(1 / 2)

墨玉广场的余震,尚未平息。

不是地动山摇的轰鸣,而是更沉、更钝、更绵长的脉动——仿佛整座山墟的胸腔,在叶尘脊椎第九节山印凝成之后,终于完成了第一次完整呼吸。那搏动自地底幽深髓岩中升起,穿过墨玉层、冰纹脉络、青铜骨影,最终汇入叶尘左胸,与他心口之下那枚刚刚苏醒的白骨状符文,严丝合缝地共振着。

咚……咚……咚……

三声,不疾不徐,却压过了所有风声、裂隙低吟、镜面涟漪的余响。

叶尘垂眸。

左瞳幽蓝深处,九峰山影如潮退去,却未消散,而是沉入瞳底,化作九道微缩山峦的倒影,静静盘踞于寒潭最深处。右瞳金芒内敛,山纹烙印缓缓旋转,不再灼热刺目,却似一枚活过来的青铜罗盘,指针正悄然偏移,指向心口。

就在他视线落下的刹那——

“嗤。”

一道白光,自九峰镜面倒影中心,毫无征兆地射出!

不是幻影,不是折射,是倒影本身“抬手”了——那虚影中的叶尘,指尖并拢如剑,自左胸位置,倏然点出!一束温润如初雪、凛冽如霜刃的纯白光流,撕裂镜面涟漪,破空而至,快得连残影都未曾留下!

叶尘甚至来不及眨眼。

白光已没入左胸。

没有痛感,没有灼烧,没有皮开肉绽的撕裂声。

只有一瞬的……冰凉。

仿佛冬晨第一缕霜气,顺着心口皮肤渗入,直抵血肉深处。紧接着,是“嗡”的一声轻颤,自胸骨之下炸开——不是声音,是骨髓在共鸣,是血脉在翻涌,是某种沉寂万古的古老契约,被这束光轻轻叩响了门环。

皮肤表面,毫无征兆地浮起一片细密鳞纹。

不是血肉之纹,不是功法显化,而是青铜色的、带着细微锈斑的鳞甲状纹路,自左胸心口向外蔓延,如藤蔓攀援,覆盖锁骨,漫过肩头,又沿着臂骨内侧悄然下行,直至肘弯才微微收敛。每一片鳞纹边缘,都泛着极淡的青灰光泽,像新铸的铜器在冷水中淬火后,尚未氧化的刹那锋芒。

叶尘喉间,尚余山音未散。

那九个晦涩山音——“呜——喑——崑——屼——嶟——峍——嶟——崑——喑——”,仍如余烬般在他舌根灼烧,带着铁锈的腥气与霜雪的凛冽。此刻,舌尖骤然泛起一股奇异滋味:铁锈混着冰晶,咸涩里裹着清寒,仿佛他刚吞下了一小块从万载冰川深处掘出的青铜矿核。

他下意识抿唇。

袖中,左手腕脉处,忽有异样。

骨剑剑脊上那枚“负”字金印,无声渗出一缕白气。

非烟非雾,亦非灵力,而是一缕凝而不散、柔韧如丝的本源之息。它自剑脊蜿蜒而出,如一条微小的白蛇,贴着叶尘手腕内侧的皮肤游走,缠绕三圈,最后停驻于寸关尺脉之上,轻轻一颤,便如烙印般沉入皮肉。

叶尘左手五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

指尖微麻,仿佛握住了整座山岳的支点。

与此同时,墨玉广场地面,那三道刚刚裂开、连接锈斑印记的细缝,正悄然收束。

不是愈合,而是“归位”。

三道缝隙如活物般向内收缩,青绿、赤褐、灰白三色锈光随之内敛、交融,最终在三角阵图中心,凝为一道暗金色的烙痕——形如山峦叠嶂,又似断角横陈,线条古拙,边缘泛着熔金般的微光。那烙痕并非静止,而是随着叶尘心跳,微微明灭,每一次明灭,都有一丝极淡的青铜气息逸散而出,融入空气,又被叶尘鼻息悄然吸入。

九峰镜面,倒影同步。

镜中叶尘的虚影,心口位置,一点白芒悄然亮起,与真身同频搏动。那光芒不刺眼,却异常清晰,仿佛一颗被封印万载的星辰,在此刻终于挣脱了最后一重云翳,开始吐纳自己的光与热。白芒每一次明灭,镜面涟漪便随之荡开一圈,九座微缩山峦的轮廓,便清晰一分。

叶尘忽然抬头。

不是望向镜面,不是望向穹顶,而是下意识地,仰起脖颈。

山墟穹顶,常年笼罩的厚重云层,竟在此刻,无声裂开一道细缝。

一线天光,自那缝隙中笔直垂落,不偏不倚,正照在他眉心——那枚幽光流转的“承”字之上。

光柱温润,带着远古阳光的暖意,却无丝毫燥热。它落在“承”字上,那幽光竟如活水般流动起来,由墨黑转为青灰,再由青灰透出一丝温润的玉白。仿佛“承”字本身,也在汲取这缕天光,悄然蜕变。

就在这光柱落下的瞬间,叶尘脊椎第九节,那枚新生的青铜断角山印,毫无征兆地——旋转了。

不是高速,而是缓慢、沉重、带着万钧之力的顺时针旋转。山印表面,断角残痕上的蛛网裂隙,幽蓝山髓缓缓渗出,却不再凝固为锈斑,而是化作一缕缕极细的蓝丝,如活物般向上攀援,沿着脊椎骨节,直抵第七、第八节,最终,尽数汇入山印核心。

三枚锈斑印记,同时轻震。

青绿、赤褐、灰白三色微光,自墨玉地面腾起,如三缕游魂,飘向叶尘足下。它们并未接触他的身体,而是在离地三寸处悬停,彼此牵引,嗡鸣共振,最终化作三道微不可察的青铜色气流,顺着叶尘脚踝、小腿、膝弯,逆流而上,尽数没入他脊背——第九节山印所在之处。

“呃……”

叶尘喉间,一声低哑的闷哼逸出。

不是痛苦,而是……承载。

仿佛有三座微缩山岳,正通过这三道气流,将自身千载风霜、万年重量,无声无息地,压上他的脊梁。

他身形未晃,脊背却本能地,又向下沉了半分。

肩线更低,腰背更弯,可那弯折的弧度,却奇异地透出一种磐石般的稳定。仿佛他不是在负重,而是在校准——校准自己与整座山墟之间,那早已失传万年的经纬。

远处,观礼台。

阴影最浓处,一道黑袍身影静立如碑。

他并未看叶尘,目光始终落在九峰镜面倒影的心口白芒上。袍袖宽大,遮住了双手,唯有一只枯瘦的手,缓缓抬起,指尖拈着一截半枯的松枝——那是山墟外围老松林里随手折下的,枝干虬结,表皮皲裂,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质。

指尖,轻轻一捻。

咔嚓。

半截枯枝应声而断。

断口参差,木屑簌簌而落,无声无息,坠入脚下阴影,仿佛被黑暗吞噬,连一丝微尘都未曾惊起。

黑袍人指尖悬停半空,一动不动。唯有袖口,极轻微地,颤了一下。

如同山崩前,大地最细微的抽搐。

叶尘对此一无所觉。

他全部心神,已被左胸之下那枚白骨状符文攫住。

垂眸之际,左瞳幽蓝骤然收缩,瞳孔深处,竟映出自己心口之下——皮肉、血脉、骨骼层层褪去,唯余一道纯粹由白骨构成的符文,静静悬浮于心脏与脊椎之间。

它形如山峦叠嶂,又似断角横陈,中央一道裂隙,正随心跳缓缓开合。每一次开合,都有一缕温润白光溢出,与山印搏动、与镜面白芒、与穹顶天光,形成四重共振。

这不是幻象。

这是……心髓。

山墟本源,凝于心窍,化为骨符。

它不属灵力,不属神魂,不属肉身,而是比三者更古老、更本源的存在——是山之精魄,是地之胎息,是万载山岳在时光长河中沉淀下来的“心”。

叶尘的呼吸,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