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是胸腔起伏,而是整个脊椎,随着山印搏动,缓缓起伏。每一次起伏,都带动周身气血奔涌如江河,带动墨玉广场幽蓝冰纹明灭如呼吸,带动九峰镜面涟漪扩散如心跳。
他摊开左手,掌心向上。
幽蓝骨剑静静横卧,剑脊“负”字沉凝如山。
而就在剑身与掌心相触的皮肤之下,那层薄薄的、半透明的青铜骨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晰、厚重。第九节脊骨的位置,断角山印轮廓分明,山形符文缓缓流转,仿佛一枚活过来的青铜印章,正将某种不可磨灭的印记,深深烙进他的血肉与魂魄。
袖中,上古神戒,忽发微温。
不是炽热,而是如温玉贴肤的暖意,自腕脉处悄然蔓延,顺着经络,直抵左胸。戒面幽光一闪即隐,快得如同错觉,却在那一闪之间,叶尘左瞳幽蓝深处,竟映出神戒内壁——那原本混沌幽暗的戒灵空间里,一道极淡的、与心口白骨符文同源的白光,正自最深处,缓缓亮起。
微光如豆,却稳如磐石。
仿佛两盏灯,在万古长夜的两端,终于,遥遥相照。
叶尘缓缓闭目。
识海之中,那方断碑,第二道幽暗裂隙,已彻底洞开。
裂隙之内,不再是模糊的中峰虚影,而是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山——山体巍峨,山势孤绝,山脊如刀,山腹幽深。它通体由流动的青铜色雾气构成,雾气之中,无数细小的山形符文如星辰明灭,正是他喉间吐出的九个山音所化。
此刻,这座山,正缓缓下沉。
不是落入识海,而是沿着脊椎,自上而下,沉入血肉。
第七节……第八节……第九节……
当山势完全沉入第九节山印的刹那——
“嗡!”
一声低沉浩荡的嗡鸣,并非来自外界,而是自叶尘骨髓深处轰然爆发!
整座墨玉广场,幽蓝冰纹瞬间暴涨,化作九条奔腾冰河,倒卷而上,直扑九峰镜面!冰河所过,墨玉地面浮现出无数细密山纹,如活物般游走汇聚,尽数没入镜面。
九峰镜面,光芒大盛!
幽蓝与金芒交织,竟在镜面之上,投射出一道前所未有的巨大虚影——
不是叶尘的模样。
而是一座山。
一座由青铜雾气凝成、山形符文流转不息、断角残痕清晰可见的……中峰虚影!
它悬浮于镜面之上,山势孤绝,山影沉凝,山腹幽深之处,一点温润白光,正随叶尘心跳,缓缓明灭。
虚影山巅,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双色异瞳,脊背微弯,额角“承”字幽光流转,脊椎第九节,一枚青铜断角山印,熠熠生辉。
正是叶尘。
可这一次,他并非独立存在,而是与整座中峰虚影融为一体,仿佛他就是山,山就是他。
虚影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幽蓝光焰吞吐,如剑锋初砺。
它没有指向苍穹,没有指向敌人。
而是,轻轻点向自己左胸——心脏之上,脊椎第九节的位置。
指尖落下,幽蓝光焰无声没入虚影皮肉。
虚影脊背,那枚青铜断角山印,骤然爆发出万丈光芒!
光芒如潮,席卷整个墨玉广场!
九峰镜面,九张老者面容,齐齐睁目!
空洞的眼窝之中,幽蓝与金芒,第一次,同时燃起!
“吾名……崑仑。”
那声音,不再沙哑,不再疲惫,而是如洪钟大吕,响彻天地,却只在叶尘一人识海轰鸣,“负骨既承,山誓已立。中峰之主,自此……归位。”
话音落,白光收。
墨玉广场,重归寂静。
唯有叶尘掌中骨剑,剑脊之上,“负”字金印,光芒内敛,却比之前更加沉凝、更加厚重,仿佛那一个字,已不再仅仅是印记,而是……契约。
叶尘缓缓睁开眼。
左瞳幽蓝,右瞳金芒。
双色异瞳之中,倒映着九峰镜面——镜中,中峰虚影依旧悬浮,山腹幽深,白光明灭,与他心口搏动,严丝合缝。
他低头,看向自己左胸。
皮肤之下,青铜鳞纹已然隐去,唯余心口位置,一点温润白光,如豆粒大小,静静搏动。
咚……咚……咚……
与山印同频,与镜面同频,与穹顶天光同频。
叶尘抬起左手,指尖,轻轻按在左胸。
皮肤微凉,心跳沉稳。
可就在指尖触碰到皮肤的刹那——
心口之下,那枚白骨状符文,竟微微一跳!
仿佛回应,又似召唤。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自心口炸开,顺着四肢百骸奔涌而去,所过之处,筋骨酥麻,血肉温热,连指尖都泛起一层极淡的青铜光泽。
他忽然明白了。
山印初鸣,并非惊天动地的号角。
而是山魂苏醒时,第一声低沉的、带着万古霜雪与初生朝阳的……心跳。
而此刻,这心跳,正透过他的指尖,稳稳地,传向整座山墟。
墨玉广场,幽蓝冰纹,无声明灭。
九峰镜面,涟漪轻漾。
风,再次吹来。
这一次,风里,多了一丝亘古未有的暖意,还有一丝……山雨欲来的、沉甸甸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