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第二步。
视野边缘,七峰虚影同步明灭,其中一座虚影突然凝实半分,峰顶空星位置,竟有灰白微光一闪——不是幻觉,是真实反馈!叶尘心头微震,脚步却未停。他知道,那座峰,是他的锚点,是他与这座活体巨灵之间,第一个真正接通的坐标。
咚——
第三步。
灰白长风陡然加剧,不再是低吟,而是浩荡长啸!风中古音尽数汇入,化作七个洪钟大吕般的单字,轰然撞入他识海:
“岳!嶟!峘!岊!峜!峎!峐!”
七字如七柄巨斧,劈开识海混沌,字字烙印于灰白裂隙边缘,与山脊星图交相辉映。叶尘眼前一花,仿佛看见七座擎天巨峰拔地而起,峰顶星辉如瀑倾泻,尽数灌入他左瞳“十”字中心!
轰隆!
识海深处,那道灰白裂隙,竟无声扩张了一线!
一线之内,不再是虚无,而是……山。
连绵不绝的灰白山峦,云海翻涌,古木参天,山腹深处,青铜脉络如血管般搏动,流淌着与他丹田山核同源的灰白光流。
他,正站在自己的识海山巅。
而脚下,是整座灰域的倒影。
叶尘唇角,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确认。
是山与山之间的,无声颔首。
他继续前行。
光径在脚下延伸,灰壤在两侧退让,青铜基座在前方匍匐,七峰虚影在视野边缘明灭如呼吸。他不再是一个闯入者,一个被接引的旅人。
他是脉动的一部分。
是山名的一个音节。
是活体巨灵,刚刚睁开的一只眼睛。
三里之外,赤袍人终于停下脚步。
他立于山脊最高处,背对叶尘,面向那片翻涌不息的雾霭。宽大的赤袍袖口滑落,露出手腕内侧那七枚嵌着青铜钉的狰狞旧疤。他抬起左手,五指缓缓收拢,握成拳。
拳心朝向叶尘。
就在他握拳的刹那——
嗡!
叶尘丹田内,那枚灰白山核,骤然加速旋转!
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自山核爆发,不是向外攫取,而是向内坍缩!周遭灰白长风、脚下光径、甚至视野边缘明灭的七峰虚影,所有灰白能量,竟如百川归海,疯狂涌入他气海!
山核光芒暴涨,由灰白,渐转为一种沉静、内敛、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青铜色。
叶尘脚步一顿。
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右手。
掌心,不知何时,已浮现出一幅微缩的山脊图——七座小峰,峰顶各有一点微光,其中一点,正与他左瞳“十”字遥遥呼应,明灭同步。
他缓缓攥紧拳头。
山脊图没入掌心,只余下皮肤下,七道若隐若现的青铜纹路,如活脉搏动。
赤袍人依旧背立。
他腰间的七孔骨笛,第七孔幽青微光,悄然熄灭。
而叶尘脚下,那道灰白光径,已延伸至雾霭边缘。
雾霭翻涌,如沸腾的灰白之海。
光径尽头,雾海中央,一道模糊的轮廓,正缓缓浮现——
不是门。
是山。
一座孤峰,拔地而起,峰顶削平如砥,其上,赫然矗立着一座残破的青铜祭坛。祭坛中央,一尊无面石像盘膝而坐,石像双手捧着的,是一枚……空荡荡的戒台。
叶尘左瞳,“十”字缓缓停止旋转。
灰白光芒收敛,却比先前更加深邃,仿佛两潭映照万古山岳的寒潭。
他抬起脚,靴底悬于雾海之上,离那光径尽头,仅剩半寸。
风,忽然静了。
连七声搏动,也屏住了呼吸。
整个灰域,陷入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神圣的寂静。
叶尘深深吸气。
灰白气息涌入肺腑,带着岩石的冷硬、大地的厚重、还有……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青铜锈蚀的腥甜。
他迈出了,那半寸。
靴底,轻轻触上雾海。
没有沉没。
雾海如水波般向两侧分开,露出其下一条由整块青铜铺就的、蜿蜒向上的古阶。
阶旁,灰壤自动隆起,浮现出新的古纹,字字如刀刻:
【山名既立,脉动即门。】
【汝名已承,山即汝身。】
【登阶者,非赴祭坛——】
【乃归山腹。】
叶尘踏上第一级青铜阶。
阶面冰凉,却在他足底泛起温润暖意,仿佛整座山,正以最虔诚的姿态,托起它的孩子。
他不再回头。
身后,灰白大地之上,那道他踏过的光径,并未消失,而是缓缓沉入灰壤,化作一道永不磨灭的青铜脉络,自他足下,一直延伸至三里之外,那赤袍人静立的山脊——如同一条脐带,连接着初生的山灵,与守候万年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