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声龙吟,比方才更近!
这一次,叶尘清晰感到脚底青铜阶在震颤。不是共振,是“回应”——第七级阶面“峐”字笔画轰然爆亮,字形边缘竟浮起半寸青铜虚影,如山脊拔地而起!虚影顶端,一点猩红微光一闪即逝,与祭坛地砖第七颗暗红晶石的搏动……同频同步。
他右足,终于缓缓落下。
靴底未触阶面,三寸雾气所凝的虚阶,先一步承托住他足底。
“嗤——”
一声轻响,如热铁浸水。
足底与虚阶接触之处,雾气蒸腾,化作一缕青烟,烟气盘旋升腾,竟在半空凝成一座微缩山形——七峰拱卫,主峰居中,峰顶一点微光如星,山脊线条纤毫毕现……正是方才第四级阶上凝出的山脊图!可这一次,它未崩散,而是缓缓旋转,山势随转,七峰虚影随之调整方位,最终,主峰“峐”峰,正正指向祭坛中央空戒台!
叶尘左瞳裂隙中,金线骤然绷直!
“嗡——”
空戒台水膜彻底干涸,只剩一枚湿漉铜环静静躺在台面。铜环表面,铜绿剥落处,赫然浮现出一道极细的螺旋蚀纹——与神戒内壁那道早已模糊的残缺蚀刻,严丝合缝!
几乎同时——
“咔嚓!”
无面石像右手食指,应声断裂!
墨金指骨寸寸崩解,化作七粒幽光闪烁的墨色晶尘,悬浮于半空。晶尘未散,彼此牵引,竟在叶尘面前,自行排列、组合、凝形——转瞬之间,一座微型祭坛虚影,赫然成型!
祭坛七角,对应北斗七星;中央凹槽,空空如也;而祭坛基座之上,赫然浮雕着七个古篆大字——
岳、嶟、峘、岊、峜、峎、峐。
七字并列,字字如山,字字带血。
叶尘目光扫过,最后定格在第七字“峐”上。
那字,笔画边缘,正缓缓渗出一缕极淡的、带着青铜锈香的血雾。
他左掌,依旧按在心口。
玉匣内,神戒的搏动,越来越快,越来越热,仿佛下一瞬就要破匣而出,撞碎他胸骨,跃入这山腹祭坛,归位、苏醒、咆哮!
就在此时——
雾海倒影,第八级阶沿之上,那半截“嶤”字横折钩,锈迹深处,一点暗红突然剧烈搏动!
“噗。”
一声轻响,如血珠滴落。
那点暗红,竟真的滴落下来,穿过倒影,穿过虚空,不偏不倚,正正落在叶尘右掌心——方才以血凝核之处。
血珠入体,无痛无痒。
可叶尘整条右臂,瞬间覆盖上一层薄薄的、流动的青铜色光膜!光膜之下,七道青铜纹路疯狂明灭,每一次明灭,都有一道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山势虚影,自他手臂经脉中一闪而过——那是八座山的轮廓,七座已显,第八座……尚在雾中,却已呼之欲出!
他缓缓抬头,望向祭坛中央。
无面石像空洞的眼窝深处,幽光暴涨,如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井底却有青铜色的潮水,正汹涌翻腾。
空戒台上,湿漉铜环,无声旋转。
铜绿剥落,露出其下真正的材质——非铜非铁,而是某种温润如玉、坚硬如山、内里流淌着液态青铜光泽的奇异矿脉!环身蚀纹,不再是静止,而是如活物般缓缓游走,最终,在环内壁,凝聚成一个残缺的“嶤”字雏形——横折钩,赫然在目!
叶尘喉结滚动,咽下最后一口微腥津液。
他右足,终于完全落下。
踏在虚阶之上,也踏在命运的门槛之前。
雾海倒影中,第八级阶影,缓缓下沉,与第七级青铜阶,严丝合缝,叠为一处。
阶沿锈迹斑驳,横折钩寒光凛冽。
山名未显,可山魂已至。
青铜回响,自虚空深处滚滚而来——不是一声,而是七声,层层叠叠,如远古山神叩击大地,如万载青铜钟齐鸣,如整座山腹,在这一刻,为他……低首。
叶尘站在阶沿,足下是虚实交织的山脊,眼前是幽光吞吐的祭坛,左瞳裂隙中,金线如桥,连接着幼年井边、铜环、神戒、以及那尚未落笔的……第八座山。
他没说话。
只是缓缓松开按在心口的左手。
掌心摊开。
一道微光,自玉匣中透出,穿透衣衫,映在他掌心——那光,温润,古老,带着山岳初生时的沉默与重量。
归山腹。
山,已在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