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所及,并非眼前铜环,亦非断碑,而是自己左臂——那覆盖着流动青铜光膜的手臂。
光膜之下,八道山影轮转依旧,可第七道山影尾端那道幽暗裂痕,此刻正缓缓渗出三滴暗红液珠!
悬而不坠。
每一滴,都大如黄豆,通体暗红,表面却浮动着细密如鳞的幽蓝微光,与那督脉针芒同色!液珠内部,隐约可见微型山峦轮廓,赫然是……嶤峰断崖的倒影!
三滴血珠,悬于第七道山影裂痕之上,如三颗即将坠落的血月。
而断碑第八槽。
边缘新裂的痕迹,正无声渗出三滴暗红液珠——与叶尘臂脉中那三滴,分毫不差,同步悬垂!
一模一样。
仿佛叶尘臂脉中的山影,就是断碑第八槽的镜像;而断碑第八槽,正是叶尘臂脉山影的根源。
“原来……不是我在铭刻山名。”
叶尘齿根紧咬,第九声龙吟在喉间翻滚、压缩、几欲炸裂,却硬生生被一股更沉、更冷、更带着青铜锈蚀气息的意志压回丹田深处。他目光如电,穿透雾霭,死死钉在断碑空白碑心——那第八道凹槽的中心。
那里,幽暗如渊。
可就在他目光触及的刹那,幽暗深处,竟有一道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赤金光丝,悄然亮起!
细如发丝,却坚韧如神链。
它自断碑第八槽最深处幽暗里生出,蜿蜒向上,穿透碑体,穿过虚空,最终,精准无比地,没入叶尘左瞳裂隙那一线幽暗缝隙之中!
与瞳隙深处那旋转的赤金星云旋涡,瞬间接驳!
“轰——!”
不是声音,是意识洪流!
无数破碎画面,裹挟着远古的嘶吼、山崩的轰鸣、青铜熔铸的灼热、以及……一种无法言喻的、被背叛的悲怆,蛮横冲入叶尘识海!
他看见——
无面石像并非天生无面,而是被一柄赤金巨剑,生生削去!
巨剑之上,刻着八个血字:岳嶟峘岊峜峎峐嶤!
第八字“嶤”,笔锋未干,血犹滚烫。
他看见——
断碑并非残碑,而是被从中劈开!劈开它的,是同一柄赤金巨剑!剑锋所向,正是第八槽所在!劈开之后,碑心被剜去一块,留下光滑如镜的空白,而那被剜去的碑心碎片……竟化作一枚青铜指环,静静躺在空戒台上!
他看见——
雾海倒影第八级阶沿,并非阶梯,而是一道巨大伤口的愈合疤痕!锈迹剥落,不是蜕变,是……结痂脱落!露出底下尚未痊愈的、暗红如血的新生肌理!
所有画面,最终定格于一双眼睛。
一双藏在万古雾霭之后的眼睛。
那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缓缓旋转的、由无数赤金符文构成的星云旋涡——与叶尘左瞳裂隙深处,那正在成型的旋涡,一模一样!
“你……终于来了。”
一个声音,不是在耳边响起,而是直接在他灵魂最深处震荡,带着青铜锈蚀的沙哑,带着山岳崩塌的沉重,带着跨越万古的疲惫与……一丝难以察觉的、近乎悲悯的期待。
叶尘浑身剧震!
左瞳裂隙,那一线幽暗缝隙,骤然被赤金星云旋涡撑开至极限!
缝隙之后,不再是混沌,不再是星云——
是一只眼。
一只巨大、古老、布满青铜色裂纹的眼睛,正缓缓睁开。
眼睑之下,赤金星云疯狂旋转,中心那点核心,炽烈燃烧,如初生恒星!
而就在这只巨眼睁开的同一瞬——
叶尘喉骨,无声开合。
第九声龙吟,不再压抑,不再蓄势。
它自灵魂最深处炸开,化作一道无声却足以撕裂时空的青铜音波,直贯云霄!
音波所过之处,雾海倒影第八级阶沿,那凝滞的金尘,轰然炸散!化作亿万点赤金星火,如一场逆流的流星雨,尽数倒卷,涌入叶尘左瞳!
“嶤——!!!”
这一次,是真名落地。
字音未落,整座山腹,所有青铜阶、所有雾海倒影、所有地砖晶石、所有无面石像的幽光……乃至叶尘臂脉中的八道山影、丹田山核的八道纹路、左瞳裂隙的赤金巨眼、铜环内壁的横折钩、断碑第八槽的幽暗……所有一切,都在这一刻,发出同一声宏大到令灵魂战栗的共鸣!
不是确认。
是加冕。
是第八峰,以血为墨,以山为纸,以叶尘为笔,落下的第一笔真名!
空戒台湿铜环,第九道蚀痕,彻底凸起。
形如未睁之眼。
环内,液态青铜光泽翻涌奔腾,最终尽数收敛于环心——那第九道蚀痕的正中央,一点赤金微光,缓缓亮起。
如星,如种,如眼。
如……第八峰,在万古沉寂之后,第一次,真正睁开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