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未迎,雾霭却自动缭绕而上,缠绕指节,渗入皮肤,与紫金岩脉奔涌的青铜光晕,融为一体。
叶尘的右掌,彻底化为青铜。
不是覆盖,不是附着,而是……蜕变为青铜本体。掌纹消失,毛孔隐去,皮肤下再无血肉脉络,唯有一道道纵横交错的蚀纹,如大地山川的等高线,静静流淌着幽蓝冷光。光纹游走至指尖,汇聚一点,凝而不散——那一点,正是微缩铃印的倒影。
上古神戒烙印,在他心口,持续微烫。
不再是苏醒的暖意,而是……共鸣的灼热。一缕温润青铜气,自烙印中缓缓渗出,不入经脉,不走丹田,而是沿着脊柱中线,逆冲而上,直抵后颈第九道龙脊凹痕!
幽光暴涨!
如沉睡真龙吞下第一口龙息,龙脊凹痕深处,幽光不再是针芒,而化作一道凝练至极的青铜光柱,轰然贯入混沌目光源头!
没有爆炸,没有湮灭。
只有两道光,在虚无中静静对峙。
一道来自混沌,古老、漠然、俯瞰众生如观蚁群;一道来自叶尘,年轻、灼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应答”意志。
应答什么?
应答那万古垂落的目光,应答那九世轮回的叩问,应答这嶤峰图录第九格,为何偏偏空白——因它,本就为今日而留。
因这一叩,从来不是破界。
而是应答。
是回应命运投来的第一道考题。
是承认自己,本就是这局棋中,那枚注定要落在此处的子。
叶尘依旧未发声。
可他的唇,已不再紧闭。
唇缝之间,那枚微缩铃印,正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有一圈青铜涟漪无声扩散。涟漪拂过死水倒影,水面嶤峰影像愈发清晰,山巅云海翻涌,竟有雷光隐隐;涟漪掠过青铜光径,光径两侧的界纹如活蛇游走,自发补全断裂处;涟漪扫过雾海残影,三枚凝实的青铜铃铛,表面霜晶尽褪,露出底下古朴厚重的本体,铃舌虽仍残缺,却已能感应到彼此震频,微微共鸣。
混沌目光,幽暗深处,那九重瞳环,最内一环,光芒愈盛。
仿佛有某种沉寂万古的“定数”,正被这涟漪,温柔而坚定地……拨动。
咔。
一声极轻的脆响。
来自叶尘自己的左耳。
不是外界之声,而是他左耳耳骨深处,一道早已愈合的陈年旧伤,此刻竟悄然裂开一道细缝。缝中,没有血,只有一缕幽蓝冷光,如活物般探出,轻轻一颤,与右瞳第九格那半枚铃舌虚影,遥遥相系。
同一瞬,他右耳耳垂,一枚幼时被村中巫婆用朱砂点下的痣,悄然褪色,化为一点青铜微光,缓缓渗入皮下,顺血脉而下,直抵心口神戒烙印。
烙印,微微一跳。
仿佛一颗心脏,在漫长冬眠之后,第一次,真正搏动。
叶尘的呼吸,回来了。
不是胸腔起伏,而是整个识海,随着那口倒悬古钟的节奏,缓缓涨落。每一次涨落,都有一丝混沌气息,自窄缝中悄然渗入,被青铜光径截留、淬炼、化为最精纯的界律之力,汇入他右臂紫金岩脉——不,如今已是青铜岩脉。脉络之中,蚀纹奔涌如江河,所过之处,骨骼发出细微的铮鸣,如古剑出鞘。
他指尖,距水面,仍是半寸。
可那半寸,已不再是距离。
而是——界门初启的缝隙。
是神戒烙印与嶤峰图录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握手”。
是叶尘这个名字,第一次在混沌纪元的法则簿册上,被郑重写下。
雾海彼岸,混沌尽头。
那道目光,缓缓抬升。
不再垂落。
而是……平视。
平视着死水倒影中,那个悬掌未落的少年。
平视着他指尖之下,那枚正缓缓浮现、轮廓越来越清晰的微缩青铜铃影。
平视着他颈后,那道幽光刺破虚空的第九道龙脊。
平视着他左瞳深处,那颗幽蓝冷光、永不熄灭的星核。
平视着他唇缝之间,那枚旋转不休、静待启程的初鸣铃印。
混沌未言。
可混沌之后,那片亘古幽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缓缓……睁开眼。
不是一只眼。
而是——九只。
叶尘的喉结,第四次微动。
这一次,他没有压抑。
他任由那股积蓄万古的震频,自胸腔深处奔涌而上,冲开喉关,撞向唇齿。
唇,缓缓开启。
一道无声的震动,自他唇间迸发。
不是音波。
是——初鸣。
嗡……!!!
整片死水倒影,轰然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