尺身“律”字,齐齐转向叶尘左瞳。
就在此时——
叶尘指尖,终于落下。
不是点向水痕。
是轻轻一拨。
如拨动琴弦,又似拨开雾障。
指尖拂过之处,那道逆写水痕,倏然亮起!
幽蓝光芒自叶尘足下青砖缝隙迸发,顺水痕疾走,如一道奔涌的寒流,直冲三人气机交汇之点——
赤焰流光骤然一滞,熔金瞳孔映出水痕倒影,竟在倒影中,看见自己面具之下,赫然浮现出一道新月裂痕!
骨钉嗡鸣戛然而止,七枚灰白骨钉表面,同时浮出细密霜晶,晶面倒映水痕,霜晶之下,暗红丝线如活物般疯狂扭动,竟与神戒缺口处墨纹同频共振!
老者袖口青铜尺,尺身所有“律”字,同一时间,笔画逆转!
不是错乱,是“溯”。
是逆写之律,初现人间。
水痕亮至巅峰,倏然收束,化作一线幽蓝光丝,直射叶尘左瞳。
新月寒芒应声暴涨!
这一次,不再是内敛,不再是映照,而是——吞纳。
寒芒如渊,将那线幽蓝光丝尽数吞入瞳中。
瞳仁深处,新月轮转,幽蓝与暗金交织,青铜锈色如藤蔓攀援,一轮真正的、可开阖的、能转动的——新月之钥,于瞳中缓缓成型。
“咔哒。”
一声轻响,极微,却清晰无比,仿佛一把尘封万古的青铜锁,第一次,被钥匙拧开了第一道簧片。
渊隙未开。
但锁孔,已松。
叶尘缓缓睁眼。
左瞳新月,静悬如镜。
镜中,映出三人身影,也映出柴房之外——院墙之上,那道被地脉震波惊起的黑影,正悄然掠过,爪尖带起一缕灰白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半枚残缺的“獍”字烙印。
他未追,未喝,未动。
只是静静看着。
看着新月镜中,那缕灰白雾气,悄然渗入青砖缝隙,与先前那滴灰白浊液所化游丝,在地脉深处,无声汇合。
看着心口“嶤”字搏动,节奏微变,由三拍,转为四拍。
咚——咚——咚——咚。
第四拍落下的瞬间,命门烙印螺旋纹路中,三点暗金星芒隐现——这是第四次。
可就在星芒将明未明之际,骤然一顿!
如琴弦崩断前的最后一颤。
整个柴房,空气凝固。
赤焰来者面具下,熔金瞳孔剧烈收缩。
骨钉主人喉间,发出一声野兽濒死般的嗬嗬声。
老者缓缓睁眼,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叶尘心口。
他看见了。
在那三色光核搏动的间隙,在第四颗暗金星芒即将点亮的刹那——一抹极淡、极诡、如墨汁滴入清水般晕染开的灰影,正悄然浮现在“嶤”字最后一捺的末端。
那不是死气。
是……渊隙,反向渗透的,第一道“隙痕”。
叶尘垂眸,看着自己摊开的右掌。
掌心空无一物。
可那缕霜痕,仍未消散。
它蜿蜒着,悄然爬上手腕,逆向而上,如一条寻路的寒蛇,正朝着心口“嶤”字,缓缓游去。
窗外,檐角。
第三滴幽蓝冷露,终于凝成。
比前两滴更小,更沉,更冷。
它悬在那里,不坠,不散,只静静旋转。
露珠内部,断戟虚影彻底转向,戟尖所指,不再是左瞳,而是——叶尘心口。
而露珠表面,倒映着整个柴房。
倒映着三人惊疑不定的身影。
倒映着青砖缝隙中,那抹正悄然蔓延的灰影。
也倒映着叶尘左瞳中,那轮缓缓转动、寒芒内蕴、却已悄然染上一丝灰翳的新月。
新月启钥。
启的,从来不止是门。
还有……锁孔深处,那等待了亿万年的,第一道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