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动。
不是为了开启什么。
只是为了……让那道初生的隙痕,看得更清楚些。
看得清它如何从心口末捺蔓延,如何顺着霜痕逆游,如何在青砖缝隙里织网,如何在冷露倒影中显形,如何在断尾黑獍的呜咽里,完成第一次完整的呼吸。
杀机,早已凝滞于呼吸之间。
可真正的杀机,并非来自三人。
而是来自叶尘自己心口——那抹灰影,正随着第四拍的搏动,悄然渗入“嶤”字第四颗暗金星芒的基座。星芒将明未明,灰影已如藤蔓,悄然缠绕其根。它不阻止星芒点亮,它只是……在等待星芒亮起的刹那,借那一点爆发的光与热,将自身,彻底“烙印”进去。
这才是真正的蚀。
不是毁灭,是篡改;不是抹杀,是重写。
渊隙反向渗透已启。
而三人,尚未出手。
他们只是站着,像三尊被钉在时空裂隙里的古老石像,眼睁睁看着一把钥匙,在少年心口,缓缓拧开第一道、第二道……簧片。锁孔松动,门未开,可门后的气息,已如潮水,漫过门槛,浸透青砖,爬上霜痕,染上新月,最终,悄然覆上他们自己的瞳孔。
赤焰来者熔金瞳孔内,新月裂痕边缘,灰雾正缓缓加厚。
骨钉主人惨白骨甲下,魂火摇曳,映出的,是自己左胸骨钉上,悄然浮现的一道细微灰纹。
老者袖口青铜尺,第三枚“律”字笔锋,上挑弧度已达极致。尺身所有“律”字,笔画皆呈逆写之势,字字凸起,如活物般微微搏动,节奏……与叶尘心口,完全一致。
咚——
第四拍,落下。
心口“嶤”字,第四颗暗金星芒,终于,于灰影缠绕之中,艰难地,亮起了一线微光。
光很弱,却无比纯粹,如初升朝阳刺破云层。
可就在星芒亮起的刹那——
叶尘左瞳中新月,寒芒骤然内敛!
所有青铜锈色细纹,所有幽蓝冷光,所有凛冽寒意,尽数收敛于轮心一点。那一点,幽暗、深邃、不可测度,仿佛吞噬了所有光线,只余下纯粹的、令人心悸的“空”。
空之中,一轮新月,缓缓升起。
不是幻影,不是倒影,是实打实的、由纯粹“隙”之力凝聚而成的——新月之钥本体。
它悬浮于叶尘左瞳深处,轮缘清晰,寒芒内蕴,灰翳如雾,缭绕其周。它不再映照万物,它开始……定义。
定义何为“隙”,何为“律”,何为“蚀”,何为“归”。
柴房内,空气彻底凝固。
连赤焰的流光,都停止了流动;连骨钉的嗡鸣,都冻结在喉间;连老者指尖叩击青铜尺的节奏,都在第四拍落下的瞬间,戛然而止。
唯有叶尘。
他睫毛轻颤,终于,缓缓睁开右眼。
右眼漆黑如墨,平静无波。
而左瞳之中,新月高悬,寒芒内敛,灰翳流转。
他抬起了右手。
不是攻击,不是防御,只是将那只覆满霜痕、逆游至肩头的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掌心空无一物。
可就在他掌心摊开的刹那——
檐角第三滴幽蓝冷露,应声坠落!
它没有砸向青砖,没有溅起水花。
它在半空,无声无息,化作一线幽蓝光丝,如被无形之手牵引,直射叶尘摊开的右掌心!
光丝入掌,不见踪影。
可叶尘摊开的右掌之上,霜痕骤然暴涨!幽蓝光芒大盛,霜晶簌簌剥落,露出底下蠕动的暗红丝线——那丝线,竟在光芒中,缓缓凝结、塑形,最终,于他掌心,浮现出一柄三寸长的、通体幽蓝、刃口泛着青铜锈色细纹的……微型断戟虚影!
戟尖所指,正是他心口。
叶尘低头,静静看着掌心断戟。
然后,他五指缓缓收拢。
掌心幽蓝光芒,连同那柄微型断戟虚影,一同被他,轻轻握紧。
握紧。
仿佛握住了,这方天地,第一道,真正属于他的——隙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