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刮擦。
不是撞击。
是叩指。
如一位久居深宫的老者,以指节轻叩紫檀案几,提醒时辰已到。
那声音穿透岩层,无视距离,直接在众人颅骨内震荡——赤焰来者耳膜渗血,骨钉主人左瞳幽蓝星芒“啪”地熄灭一瞬,老者手中青铜尺,尺脊灰线猛然绷直如弦,尺胎血丝暴涨,竟在尺身表面凝成一行细小篆文:
【律·初印】
字成即隐,唯余血痕未干。
叶尘缓缓抬起右手。
不是结印,不是挥掌,只是五指自然舒展,掌心朝上,悬于右脚踝上方三寸。
那道悬于半空的银灰刻度线,如受感召,倏然回旋,如游龙归渊,轻轻搭上他掌心。
没有触感。
却有一股浩瀚、冰冷、不容置疑的“校准”之意,顺着掌心劳宫穴,轰然灌入!
叶尘身躯微震。
左瞳银灰识光,骤然炽亮三分!识光深处,山脊细缝豁然洞开,幽蓝星云不再翻涌,而是如百川归海,汇成一道凝练至极的银灰洪流,逆冲而上,直贯识海核心!
他识海之中,一座虚幻界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虚转实。
碑身幽蓝,裂隙银灰,碑底,一行细小铭文缓缓浮现:
【界立·初鸣】
【刻度·初校】
【命格·初契】
三行字,字字如钉,钉入识海最深处。
与此同时,他右脚踝上,那道银灰刻度线,搏动节奏再次改变。
四拍之后,不再停顿。
而是——延长。
咚……(长)咚……(长)咚……(长)咚……
每一次搏动,都拖着悠长余韵,如古钟长鸣,声波无形,却震得小院青砖嗡嗡共鸣,砖缝灰霜簌簌剥落,露出底下崭新、冷硬、纹理如山脊的砖石断面。
涌泉穴下,那丝逆血而上的灰脉,早已停驻心口外半寸。
此刻,它动了。
不是游弋。
是“叩”。
如应和地底那声叩指,如回应掌心刻度线的校准,如遵循界碑初鸣的律令——那丝灰脉,轻轻一颤,向前,递出半寸。
心口外,半寸。
界壁所在。
灰脉前端,悄然凝出一点银灰微光,如针尖,如星火,如……第一枚叩开命格之门的钥匙。
小院死寂。
山脊细缝的吐纳,已彻底驯服。一呼一吸,如潮汐涨落,精准得令人心悸。灰雾温顺,星云有序,界碑虚影悬于叶尘头顶,裂隙边缘,银灰光晕流转不息,仿佛一枚刚刚铸就、尚带余温的天地权柄。
叶尘垂眸,看向自己右脚踝。
刻度线搏动如钟。
他忽然抬脚,轻轻一踏。
“咚。”
青砖未裂。
可脚下整方砖面,却如水面般,漾开一圈无声涟漪。涟漪所过之处,砖缝灰霜尽消,青苔返绿,枯草抽芽,连柴堆缝隙里,都钻出几茎嫩黄新芽。
他踏下的地方,时间,正在复苏。
可就在那涟漪扩散至院门门槛的刹那——
“滋啦。”
地底三万丈,那中断已久的刮擦声,毫无征兆,再次响起。
尖利。
刺耳。
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金属与岩石摩擦的粗粝感。
但这一次,声音里,多了一丝……节奏。
不再是杂乱无章的攀爬。
而是——叩。
一下。
停顿。
再一下。
与叶尘右脚踝的搏动,严丝合缝。
咚……(滋啦)
咚……(滋啦)
咚……(滋啦)
咚……(滋啦)
小院之中,无人言语。
赤焰来者单膝跪地,头颅低垂,额心灰痕下,第七道山脊印记正缓缓沉入皮肉,如烙印,如胎记,如命运亲手盖下的朱砂印。
骨钉主人左瞳灰晶龟裂纹已停止蔓延,幽蓝星芒虽微弱,却固守中央,如寒夜孤灯,倔强不熄。
老者青铜尺脊灰线,弯如满弓,尺胎血丝蜿蜒,凝成第八道细小篆文,隐于血痕之下,字迹未明,却已透出凛冽杀机。
叶尘站在小院中央,左瞳银灰澄澈,右瞳幽黑深邃,眉心那道新生银灰细线,如一道未落笔的律令,静静蛰伏。
他右脚踝上,刻度线搏动如钟。
地底三万丈,刮擦声应和如叩。
青砖水镜倒影里,那半张覆鳞巨脸侧影,缓缓闭上了眼睛。
不是沉睡。
是等待。
等待那道银灰刻度线,叩开最后一寸界壁。
等待那声界碑初鸣,响彻九幽。
等待……真正的,初鸣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