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见了。
不是用耳。
使用命格。
地底三万丈,刮擦声突变!
三短一长——
“滋啦!滋啦!滋啦——滋啦————!!!”
最后一声拖得极长,极厉,极怨,如锈蚀万年的界钉,终于被蛮力硬生生拔出岩层!金属断裂的刺耳余音尚未消散,一股无法形容的阴寒、腐朽、带着远古墓土气息的“存在感”,轰然撞上界壁!
心口前,那半寸幽蓝界壁,剧烈震颤!
表面幽蓝光芒疯狂明灭,银灰脉络如受惊蚯蚓般狂乱游走,而叶尘掌心那道银灰细针,针尖已没入界壁三分,针身剧烈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那股来自地底的狂暴意志碾为齑粉!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叶尘左瞳银灰识光,倏然一敛。
不是熄灭,是“收束”。
所有银灰光晕,尽数内敛于瞳孔最深处,凝成一点幽邃如渊的银灰星核。星核之中,微缩山脊虚影缓缓旋转,山脊细缝,正对心口方向。
他缓缓抬起左手。
五指张开,掌心朝下,悬于心口上方三寸。
没有结印,没有咒言,只是轻轻一按。
动作轻柔,如同抚平一张皱褶的宣纸。
可就在他掌心下压的瞬间——
识海中,那座正在二次铸就的界碑虚影,碑顶三行新铭文骤然爆亮!尤其是【命格·再锁】四字,银灰光芒如熔岩奔涌,轰然灌入叶尘左臂经脉!
左臂衣袖无声化为飞灰,露出的手臂上,七道银灰刻度线自肩胛骨幽蓝漩涡中奔涌而出,如七条银龙,沿着臂骨疾驰而下,直冲掌心!
“嗡——”
七道刻度线,在他掌心交汇、盘绕、压缩,最终凝成一枚银灰符印!
符印无纹无象,唯有一道微缩山脊虚影,在印心缓缓旋转,山脊细缝,正对心口界壁。
叶尘掌心,向下,轻轻一印。
不是拍击。
是“盖印”。
银灰符印,稳稳印在心口衣襟之上,正对那银灰细针刺入之处。
“咔嚓。”
一声清脆,却响彻九幽。
不是界壁碎裂。
世界壁……被“锁”住了。
那剧烈震颤的幽蓝界壁,骤然凝固!表面幽蓝光芒尽数内敛,银灰脉络停止游走,如被冻僵的河流。而叶尘心口前,那道银灰细针,针尖刺入界壁的深度,戛然而止,再难寸进,却也未曾被弹出——它被“卡”在了界壁之内,如一枚楔入天地榫卯的银钉。
小院,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地底刮擦声消失了。
山脊细缝的吐纳平稳了。
灰雾温顺如猫。
星云有序如棋。
连柴房屋梁飘落的七片灰鳞,都停止了震颤,鳞面映出的叶尘心口虚影,清晰得纤毫毕现——衣襟裂口处,肌肤完好,唯有一点银灰微光,如痣,如印,如一道刚刚烙下的、不可磨灭的天地契约。
叶尘缓缓收回左手。
掌心银灰符印消散,可七道银灰刻度线,并未退去,而是如活物般,悄然隐入他左臂皮肤之下,只余七道若隐若现的银灰淡痕,如七道沉睡的龙纹。
他垂眸,看向自己心口。
衣襟裂口处,那点银灰微光,正缓缓旋转,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沉,越来越……厚重。
仿佛一颗星辰,在幽蓝深空里,终于寻到了自己的轨道。
而就在此时,青砖水镜倒影中,那半张覆鳞巨脸,缓缓睁开了眼睛。
没有瞳孔。
没有眼白。
唯有一片幽蓝深渊,深渊中央,一点银灰微光,正与叶尘心口那点,遥遥相对,缓缓旋转。
两光相映,无声无息。
却仿佛有亿万星辰,在这一刻,同时校准了它们的轨迹。
小院之外,风起了。
不是寻常山风。
世界风。
带着远古尘埃的气息,拂过院墙,掠过柴堆,轻轻掀动叶尘垂落的衣角。
衣角翻飞间,露出他右脚踝。
那道银灰刻度线,搏动依旧如钟。
咚……
咚……
咚……
咚……
可这一次,每一次搏动之后,都多了一丝悠长余韵,如古钟鸣响后,余音在天地间久久回荡,不散,不绝,仿佛在宣告——
界壁未开。
但叩门者,已留下印记。
而门内,正有人,静候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