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极轻、极冷、极远的铃音,自裂隙深处荡开。
音波无形,却令青砖水镜倒影中,覆鳞巨脸眼窝内的幽蓝深渊,骤然掀起一道涟漪!涟漪中心,那点银灰微光猛地一缩,随即暴涨,如星爆,如潮涌,如天地初开第一道光!
叶尘左瞳识光同步暴涨!
银灰星核轰然扩张,识海中,第三次铸就的界碑虚影碑顶,三行铭文骤然崩解,化作亿万银灰光点,如星雨倾泻,尽数涌入他左瞳——瞳孔深处,幽蓝深渊浮现,深渊中央,一点银灰微光缓缓旋转,与铜铃、与心口、与脚踝,同频共振!
他缓缓抬起右手。
五指微屈,掌心朝下,悬于铜铃正上方。
没有结印,没有咒言,只是轻轻一按。
动作轻柔,如同抚平一张皱褶的宣纸。
可就在他掌心下压的瞬间——
识海中,界碑虚影轰然崩塌!所有银灰光流、所有幽蓝基座、所有【命格·再锁】的敕令,尽数坍缩,凝于他掌心劳宫穴前,化作一枚银灰符印!符印无纹无象,唯有一道微缩山脊虚影,在印心缓缓旋转,山脊细缝,正对铜铃。
掌心,向下,轻轻一印。
不是拍击。
是“盖印”。
银灰符印,稳稳印在铜铃虚影之上。
“咔嚓。”
一声清脆,响彻九幽。
不是铜铃碎裂。
世界门……被“封”了。
那道幽蓝裂隙,骤然收缩!边缘幽蓝光芒疯狂内敛,如被巨力攥紧的伤口,三寸裂隙,眨眼间缩至一指宽,再缩至一线,最后,竟凝成一道幽蓝细线,横亘于门槛青石之上,细线中央,一枚倒悬铜铃的虚影缓缓旋转,铃身篆字【守·未召】,字字如烙,余温灼灼。
小院死寂,再添一层。
地底三万丈,刮擦声彻底消失。
山脊细缝的吐纳,平稳如初。
灰雾温顺如猫。
星云有序如棋。
连柴房屋梁飘落的七片灰鳞,都停止了震颤,鳞面映出的,不再是叶尘心口虚影,而是那道横亘于门槛之上的幽蓝细线,细线中央,铜铃虚影缓缓旋转,铃身篆字,清晰如刻。
叶尘缓缓收回右手。
掌心银灰符印消散,可七道银灰刻度线,并未退去,而是如活物般,悄然隐入他右臂皮肤之下,只余七道若隐若现的银灰淡痕,如七道沉睡的龙纹。
他垂眸,看向门槛。
幽蓝细线静静横卧,如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细线中央,铜铃虚影缓缓旋转,铃身篆字【守·未召】,字迹余温未熄,仿佛在无声宣告——
门未启。
印已生。
而守门者,从未离去。
风起了。
真正的界风,自西北而来,卷着远古雪原的寒气、地底岩浆的硫磺味、还有……一丝极淡、极冷、极熟悉的铁锈腥气。
叶尘衣角翻飞。
他右脚缓缓落下,靴底,轻轻踏在那道幽蓝细线之上。
靴底未破,细线未断。
可就在靴底接触的刹那——
细线中央,铜铃虚影骤然一顿!
铃身篆字【守·未召】四字,字字迸射银灰微光,光晕如涟漪荡开,掠过叶尘右脚踝,掠过他心口衣襟裂口,掠过青砖水镜倒影中覆鳞巨脸的眼窝……
所有被光晕扫过的存在,都在同一瞬,留下了一道无法磨灭的印记。
不是伤痕。
是契约。
是烙印。
是……未启之门,留给叩门者的,第一道回音。
叶尘抬起头。
目光越过门槛,投向小院之外。
远处山脊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可山脊之间,七道幽蓝星云,正悄然浮现,缓缓旋转,与他识海中那座三次铸就的界碑虚影,遥遥呼应。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如古钟鸣响,字字沉入青砖缝隙:
“门未开……”
风掠过他耳畔,带起一缕黑发。
“可印,已落。”
小院之外,山风骤急。
风中,似有无数低语,自地底、自山巅、自虚空深处,悄然汇聚,汇成一句古老而苍凉的箴言,随风飘散,又似烙印,深深嵌入这片土地的每一寸砖石、每一粒尘埃——
【守·未召】
【印·已生】
【门·未启】
【人·已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