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渊中箭倒下,如同抽走了这支队伍的主心骨。短暂的死寂之后,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幸存者中蔓延开来。几名护卫看着陆明渊迅速泛青的脸色和那支幽蓝的弩箭,脸上写满了惊惧与茫然。就连见多识广的韩奎和那几个老帮工,也吓得面无人色,瑟瑟发抖。
“大人!”
“东家中箭了!”
“完了……这下完了……”
绝望的低语在风中飘散。
“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
一声如同受伤猛虎般的咆哮,骤然炸响,压过了所有的嘈杂与恐慌!雷震猛地转过身,他浑身浴血,后背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汩汩冒着热血,将他半个身子都染成了暗红色。但他那双铜铃般的眼睛,此刻却燃烧着骇人的凶光,如同两团地狱之火,扫过每一个惊慌失措的面孔。
“慌什么?!天还没塌!”雷震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他指着被沈清漪紧急扶到车旁、正在施针封穴的陆明渊,“沈姑娘在!大人就死不了!谁再敢扰乱军心,老子先劈了他!”
他的凶悍与决绝,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醒了众人。幸存的护卫们看着他那如同血人般却依旧挺立如松的身影,心中的恐慌竟奇迹般地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头儿说得对!跟这帮杂碎拼了!”
“保护大人!保护沈姑娘!”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那伙伪装马匪的袭击者虽然退去,但谁也不知道他们是否去而复返,或者是否有更多的伏兵藏在暗处。这片开阔的乱石滩,无险可守,车队暴露在敌人的视野之下,如同待宰的羔羊。
“不能留在这里等死!”雷震忍着背后火辣辣的剧痛,头脑却异常清醒,“清理战场!把能用的家伙都捡回来!重伤的弟兄抬上车!韩掌柜,赵老四,看看附近有没有能暂时躲避的地方!快!”
在他的怒吼指挥下,残存的力量迅速行动起来。护卫们忍着悲痛,将阵亡同伴的遗体简单安置,收缴敌人遗落的兵器和弩箭,将重伤者抬上还能行动的车辆。韩奎和惊魂未定的赵老四强打精神,四处张望,寻找生机。
“雷……雷头领!”赵老四忽然指着不远处一片嶙峋的乱石群,哑声道,“那边……那边石堆后面,好像有个浅坑,背风,或许……或许能顶一阵!”
那只是一处由几块巨大岩石自然围拢形成的洼地,勉强能容纳车队和人员,入口狭窄,算是这片绝地中唯一能稍作依托的地形。
“就那里!快!把车赶过去!堵住入口!”雷震当机立断。
队伍如同受伤的兽群,拖着残躯,艰难地移动到了那片浅坑之中。车辆被横七竖八地堵在唯一的入口处,构成了一个简陋的屏障。所有人依托岩石和车辆,紧张地注视着外面的动静。
沈清漪已将陆明渊平放在一辆铺了厚毡的车上,金针连施,护住其心脉要害,又迅速取出解毒药丸,试图喂服,但陆明渊牙关紧咬,药汁难以灌入,情况万分危急。她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眼神却无比专注,不停地尝试着各种方法。
玲珑守在沈清漪和陆明渊身边,手中紧扣着暗器,小脸紧绷,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果然,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远处再次传来了马蹄声和呼哨声!那伙“马匪”去而复返!而且,人数似乎比之前更多了!他们显然不打算放过这支已是强弩之末的队伍,尤其是那个中了毒箭的核心人物。
“他们又来了!”放哨的护卫声音带着颤抖。
雷震深吸一口气,将那把沾满血污和缺口的镔铁腰刀重重插在身前的雪地里,目光扫过身边仅存的七八名还能站立的护卫,声音低沉如同闷雷:“弟兄们,怕不怕?”
“不怕!”众人齐声低吼,尽管声音带着疲惫,却无一人退缩。
“好!”雷震咧嘴,露出一个染血的、狰狞的笑容,“咱们清河县的爷们,没有孬种!今天,就是死,也要崩掉他们满嘴牙!守住这口子,不能让一个杂碎冲进来,惊扰了沈姑娘救治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