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苍老冰冷的声音，如同千年玄冰坠入滚烫的熔岩，在小小的石室中激起无形的寒意。
声音落处，石室一侧那片看似寻常的暗金色金属墙壁，如水波般荡漾开来，一道身影自波纹中心缓缓踱出。
来人身形瘦高，穿着一袭洗得发白、边缘绣有暗金色火焰纹路的赤红长袍，面容清癯，颧骨微凸，一双眼睛深陷，眼瞳并非焚天古族常见的炽热火红，而是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暗金色，如同即将凝固的熔岩，平静中蕴含着焚尽万物的恐怖高温。
他周身并无多么狂暴的气势外放，却与整个石室、乃至中央那蕴灵火池的气机浑然一体，仿佛他便是此地规则的一部分。
其修为，赫然达到了玄尊神境七重巅峰！
更为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拄着一根通体暗红、形如枯藤的拐杖，拐杖顶端镶嵌着一颗鸽卵大小、内部似有液态火焰缓缓流转的赤金色宝珠。
随着他的出现，石室内原本浓郁平和的生机火灵力，隐隐多了一丝沉重如山的威压。
叶玄瞳孔微缩，心中警铃大作。
此人绝非寻常长老，从其气度、修为以及与环境的契合度来看，恐怕是常年镇守此地的隐世人物，对祖焱洞天外围的了解远超旁人。
他口中提及的“炎武那小子”，语气平淡却带着长辈对晚辈的淡淡审视与了然，更印证了其地位非凡。
“老夫炎守拙，看守这蕴灵火池已有四百余载。”
老者目光平静地扫过叶玄三人，在叶玄身上略作停留，暗金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似乎察觉到了叶玄体内混沌之力的不凡，但很快又恢复了古井无波。
“炎武近年来小动作不断，老夫略有耳闻。”
“他指引你们这群外人通过那条几乎被遗忘的‘熔岩莲径’来此，是想借你们之手，取走这九窍混元藕，顺便……试探老夫的态度，还是搅动族内风云？”
龙霄和冷月瞬间摆出战斗姿态，龙霄体内太古龙力奔腾，体表隐现淡金色龙鳞，冷月指尖冰魄寒光吞吐，与周围炽热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形成一种危险的平衡。
对方修为高出他们太多，且占据地利，形势危急。
叶玄却上前半步，将龙霄和冷月隐隐护在身后，面色沉静，并无被揭穿的慌乱。
他迎着炎守拙那仿佛能洞悉人心的暗金色目光，不卑不亢道：
“前辈明鉴。我等冒险前来，只为求取九窍混元藕，救人性命。与炎武长老，不过各取所需。前辈既已看破，不知有何指教？”
他一边说着，一边心念急转。
对方没有一见面就立刻动手，反而出言点破，必有缘由。
是忌惮？
是好奇？
还是另有盘算？
炎守拙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笑意：
“指教？年轻人，你倒是镇定。”
“身负奇异混沌之力，剑意凝练远超同阶，确实有几分不凡。”
“但你可知，这蕴灵火池，乃是祖焱洞天外围‘三灵眼’之一，专门滋养这株九窍混元藕？”
“此藕关系我族一项秘传肉身重塑之术，已被族内某位核心老祖预定。”
“你们取走它，便是断绝那位老祖的一线机缘，此因果之大，你们承担得起？”
他顿了顿，拐杖轻轻一顿地面，那颗赤金色宝珠微微一亮，整个石室的温度似乎升高了少许，火池中的赤金色灵液翻滚加剧。
“更何况，即便老夫不出手，你们以为凭借炎武给的那点小伎俩，就能安然带走圣物？”
“此刻，火源殿的炎坤、炎震恐怕已察觉熔岩莲径入口的异常，正在赶来。”
“而祖焱洞天深处的那几位真正老古董，他们的神念……或许也已扫过此地。”
话音未落，一股远比炎守拙更加晦涩、更加浩瀚、仿佛与无尽地火本源相连的意念，如同春风拂过水面般，轻柔却无可抗拒地扫过整个石室。
这意念并无明确的恶意，却带着一种至高无上的漠然与俯瞰，仿佛在巡视自家的领地。
在这意念之下，叶玄只觉自己的一切仿佛都被看了个通透，唯有丹田深处的混沌珠微微一颤，漾起一层微不可察的混沌涟漪，将那窥探之意稍稍隔绝。
叶玄、龙霄、冷月三人瞬间汗毛倒竖！
这是远超玄尊神境的气息！
至少是玄尊神境巅峰，甚至可能触及了玄界至尊境的门槛！
是焚天古族真正的底蕴老怪！
那意念一扫而过，并未停留，似乎并未将叶玄这几只“小老鼠”放在心上，又或者是被混沌珠的微妙反应所迷惑，未作深究。
但仅仅是这一刹那的接触，已让三人心头压上了万钧巨石。
炎守拙对那意念的出现毫不意外，淡淡道：
“感觉到了？在那些存在眼中，你们与池中游鱼无异。炎武想借刀杀人，或者火中取栗，想法不错，但太过天真。”
“他低估了祖焱洞天的戒备，也高估了你们的能力。”
压力，前所未有的压力从四面八方袭来。
前有深不可测的镇守长老炎守拙，后有随时可能赶到的火源殿强者，暗处还有更恐怖的老怪神念监察。
看似绝境。
然而，叶玄的眼神却在这一刻变得愈发锐利清明。
压力之下，他的思维反而更加敏捷。
炎守拙的话语中，透露出几个关键信息：
第一，他知道炎武的计划，甚至可能默许了他们的潜入；
第二，他强调九窍混元藕已被预定，点明因果；
第三，他点出了外有追兵、内有老怪的绝境，但却没有立刻动手镇压，反而像是在……陈述利弊？
这不是一个单纯执行守卫职责、要立刻格杀入侵者的长老应有的态度。
除非……他本人对这株九窍混元藕的归属，或者对预定此物的“那位核心老祖”，并非完全认同？
或者，他与炎武之间，存在着某种无需言说的默契？
赌一把！
叶玄忽然收敛了周身所有敌意与剑意，朝着炎守拙郑重地抱拳一礼，沉声道：
“晚辈叶玄，多谢前辈点拨。前辈所言因果，晚辈并非不知。”
“然所救之人，于晚辈而言，重逾性命，道途根本。”
“此物，晚辈志在必得。前辈镇守此地数百载，功参造化，想必也非迂腐之人。”
“今日局面，晚辈窃以为，或有三条路可走。”
“哦？”
炎守拙眉梢微不可察地一动，暗金色眼眸中掠过一丝兴趣，“说说看。”
“第一条路。
”叶玄目光如剑，直刺炎守拙，“晚辈三人拼死一战，或许不敌前辈，但自信可制造足够混乱，惊动洞天深处那几位存在，乃至引来火源殿追兵，届时局面彻底失控，这蕴灵火池能否保全，九窍混元藕会否受损，尚未可知。”
“此乃两败俱伤之下策。”
炎守拙不置可否，只是静静听着。
“第二条路。”
叶玄语气稍缓，“前辈恪尽职守，出手将我等擒拿或击杀，上交族内。”
“然如此一来，炎武长老与外界勾结之事必然部分暴露，族内派系斗争或因此激化，前辈身处漩涡，恐难独善其身。”
“此乃中策，稳中有险。”
“那上策呢？”
炎守拙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叶玄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
“上策便是，前辈……高抬贵手，默许晚辈取走此藕。”
“晚辈可立下心魔誓言，他日若有所成，必偿此因果，或可应允为焚天古族做一件不违本心道义之事。”
“同时，晚辈可制造假象，伪装成有外人强闯火源殿失败、混乱中意外波及此地，导致圣物被‘毁’或‘盗’，如此既能全前辈看守之责，亦可绝了那位预定老祖的念想，更可让炎武长老的某些谋划落空或转入暗处，避免族内即刻大乱。”
“此乃权衡利弊，各取所需之上策。”
石室内一片寂静，唯有火池灵液汩汩作响。
龙霄和冷月屏住呼吸，紧张地注视着炎守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