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东城区有家‘百晓楼’，据说是中立的情报交易场所，背后有些神秘，血煞仙门也不敢轻易招惹。”
“那里也提供静室租住，就是价格……”
“带路。”
叶玄打断道。
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信息，灵石反在其次。
赵铁柱不敢多言，立刻引着叶玄朝东城区走去。
穿过嘈杂混乱的南城主街，进入东城区后，环境明显有所不同。
街道略宽，地面铺着切割不平整的石板，两旁的建筑虽然也算不上奢华，但至少规整许多，偶尔能看到几栋两三层的楼阁。
来往修士的衣着和气息，也比南城那边稍好一些。
百晓楼是一座三层高的灰褐色石楼，样式古朴，大门敞开，门口没有任何护卫，只有一块不起眼的木牌，上面用古朴的字体刻着“百晓楼”三字。
楼内光线略显昏暗，进出的人不多，都安静而迅速。
叶玄迈步走入。
一楼是个宽敞的大堂，摆放着一些桌椅，零星坐着几个低声交谈的修士。
靠墙有一排木架，上面放着不少玉简和兽皮卷。
最里面是一张长长的柜台，后面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穿着灰色长袍、正低头拨弄着一个老旧算盘的老者。
老者气息内敛，叶玄神识扫过，竟如石沉大海，丝毫看不出深浅，但给他的感觉，至少也是真仙境中后期的存在。
听到脚步声，老者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却有一双异常清澈平静眼眸的脸。
他目光在叶玄身上停留一瞬，又在赵铁柱三人的青云仙宗服饰上扫过，最后回到叶玄脸上，用沙哑而平稳的声音道：
“客人需要什么？”
“买卖消息，租赁静室，还是发布委托？”
“租赁一间僻静静室，暂定三日。”
“另外，购买关于黑岩仙洲、附近势力分布、地理详图、以及仙界基本常识的玉简。”
叶玄走到柜台前，语气平静。
老者微微点头：
“僻静甲字静室，一日十块下品仙灵石。”
“三日三十块。”
“基础信息玉简一套，五块下品仙灵石。”
“共计三十五块。”
他报出价格，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意思。
叶玄直接从储物戒中取出三十五块下品仙灵石，放在柜台上。
这些下品仙灵石杂质颇多，但在砾石城这种地方，显然是硬通货。
老者收起灵石，从柜台下取出一枚巴掌大小、刻着“甲七”字样的黑色石牌和两枚颜色不同的玉简，推给叶玄。
“静室在顶楼最里间，凭此牌可开启禁制。”
“白色玉简是地理与势力简介，青色玉简是仙界常识概要。”
“更多、更深入的消息，需额外付费查询。”
叶玄接过石牌和玉简，神念略一探查玉简，确认无误，问道：
“若打听近期飞升者相关消息，价格几何？”
老者眼中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光芒，沉吟道：
“飞升者消息……分类甚广。”
“若指黑岩仙洲范围内近期出现的陌生飞升者动向，十条基础消息，二十块下品仙灵石。”
“若指定寻找特定人物或获取更详细情报，视难度而定，五十块起步，上不封顶。”
叶玄点了点头，没有立刻继续询问。
他知道自己初来乍到，不宜表现得过于急切，尤其是在这种背景不明的情报机构面前。
“我先看看这些。”
他收起玉简，转身朝着楼梯走去。
赵铁柱三人连忙跟上。
老者看着叶玄上楼的背影，浑浊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细微的推演光芒一闪而逝，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低下头继续拨弄他的算盘，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顶楼果然僻静，走廊狭长，两侧石门紧闭。
叶玄找到“甲七”静室，将黑色石牌按在门侧的凹槽上。
石门无声滑开，露出里面一个约莫丈许见方的空间。
陈设极其简单，仅有一张石床，一个蒲团，一张石桌。
但室内仙灵之气明显比外面浓郁且稳定一些，墙壁和地面隐约能看到细微的阵纹流动，具备基础的聚灵、隔音、防护功能。
叶玄走进静室，石门在身后闭合。
他并未立刻查阅玉简，而是先对赵铁柱三人道：“你们在此稍候，调息恢复。”
“我需处理些事情。”
赵铁柱三人恭敬应是，在门边角落盘膝坐下。
叶玄走到石床上盘膝坐好，看似闭目调息，实则心神沉入丹田，沟通了混沌珠。
珠内空间，吞天仙帝的神魂光影比在玄界时似乎凝实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感受到叶玄的神念，光影微微波动。
“师尊。”
叶玄以神念传音，“弟子已抵达仙界，一处名为黑岩仙洲的边荒之地。”
“此处仙灵之气驳杂沉重，规则压制明显。”
吞天仙帝的神魂传来一阵带着沧桑与欣慰的波动：
“很好……能安全抵达便好。”
“仙界广袤，边荒之地虽资源匮乏，凶险遍地，却也最适合你初期蛰伏适应。”
“感觉如何？”
“弟子正在适应，混沌吞天诀运转无碍，只是效率大减。”
“方才遭遇此地一霸血煞仙门下属挑衅，略微出手震慑。”
叶玄将进入砾石城前后的经过，包括对百晓楼的观察，简要告知。
“血煞仙门……未曾听闻，当是边荒小派，无需过多顾忌，但亦不可大意，其背后或许与某些大势力有千丝万缕联系。”
“百晓楼……此等名称的情报组织，在仙界各域都有类似存在，背景复杂，多为中立，只要支付足够代价，可获取不少有用信息，但对其亦需保留三分警惕，不可尽信。”
吞天仙帝的神念带着回忆与告诫的意味。
“你首要之事，乃是尽快彻底适应仙界规则，将体内力量完全转化为更高层次的混沌仙元，夯实虚仙境根基。”
“然后，设法与寒玉、龙霄他们汇合。”
“吾残魂感应微弱，但可确定他们应也在此洲某处，暂无性命之忧。”
“弟子明白。”
叶玄应道，“弟子兑换了此地基本信息玉简，稍后便查阅。”
“此外，弟子手中有些缴获的下品仙灵石与杂物，师尊可知在此地，何种方式能快速获取更多资源或打探消息？”
吞天仙帝沉吟片刻：
“边荒之地，资源争夺残酷。”
“最常见者，无非探索险地遗迹、猎杀凶兽采集材料、完成各方发布委托、或……黑市交易与争夺。”
“你初来乍到，修为未复，不宜过早涉足险地或与地头蛇大规模冲突。”
“可先借那青云仙宗弟子之口，了解更多本地细节，通过百晓楼这类中立组织，接取一些相对稳妥的探查、护送或材料收集任务，既能赚取资源，亦可借此熟悉环境，暗中留意寒玉等人下落。”
“至于你手中那些杂物，可寻找信誉尚可的商会或当铺出售，换取仙灵石。”
“切记，财不露白，怀璧其罪。”
“谨遵师尊教诲。”
叶玄牢记于心。
与师尊交流，总能让他更清晰地把握方向。
“去吧。”
“循序渐进，稳扎稳打。”
“复仇之路漫长，不必急于一时。”
“待你修为恢复，聚合同伴，再图后计。”
吞天仙帝的神念渐趋平稳。
叶玄心神退出混沌珠，缓缓睁开双眼。
静室内光线恒定，只有墙壁阵纹流转的微光。
他先取出那枚白色玉简，贴在额头，神识探入。
大量信息流涌入脑海。
黑岩仙洲的大致地图——一片形状不规则的、被标注为“贫瘠”、“危险”、“混乱”的广阔区域，砾石城只是其西南边缘的一个小点。
仙洲内主要的势力分布：
占据中部矿脉区域、拥有数位玄仙境坐镇的“黑岩仙族”；
控制西部大片地域、门内有真仙境巅峰长老、行事狠辣的血煞仙门；
东部几个松散联盟的小仙族和散修团伙；
北部据说连接着更危险的黑岩山脉深处，妖兽盘踞，人迹罕至。
此外，还有一些已知的小型灵石矿脉、材料产出地、以及几处被标记为“古战场边缘”、“废弃洞府”、“险地”的区域。
接着是青色玉简，里面是更基础的仙界常识。
再次确认了仙境的九大境界划分，以及每个境界的大致特征与差距。
粗略介绍了仙灵石的品级划分：下品、中品、上品、极品，以及大致兑换比例，浮动极大。
提到了仙界通行的几种契约方式与禁忌。
最后则是一些关于飞升者的描述，言辞间透着一种淡淡的轻视与疏离。
将其描述为“资源掠夺者”、“不安定因素”，往往需要依附本土势力才能生存。
叶玄放下玉简，心中对所处环境有了更清晰的轮廓。
边荒，贫瘠，混乱，弱肉强食。
飞升者地位低下。
这确实是个需要步步为营的地方。
他看了一眼在角落调息的赵铁柱三人，开口道：“赵铁柱。”
赵铁柱立刻起身：“前辈有何吩咐？”
“与我详细说说青云仙宗，以及你们此次遭遇黑煞盗的始末，还有那黑煞盗大头领的具体情况。”
“越详细越好。”
赵铁柱精神一振，知道这是自己表现价值的时候，连忙整理思绪，将自己所知一一道来。
就在叶玄于百晓楼静室内听取信息、规划下一步行动之时，砾石城西城区，血煞仙门据点内。
独眼狼刘魁脸色苍白，气息虚浮地跪在一间弥漫着淡淡血腥气的厅堂中。
上首，一名身穿暗红长袍、面皮焦黄、眼神阴冷如毒蛇的中年男子，正把玩着两枚血色核桃。
他周身散发着真仙境三重的威压，正是血煞仙门派驻砾石城的执事长老，刘魁的堂兄，刘琨。
听完刘魁添油加醋、将叶玄形容得如何狂妄、如何羞辱血煞仙门的汇报后，刘琨手中转动的血色核桃微微一顿，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个面生的飞升者？带着青云仙宗的废物？”
刘琨声音尖细，带着寒意。
“一招未出，单凭威压就让你经脉受损，仙元凝滞？”
“千真万确！”
“堂兄，那人邪门得很！”
“那威压……那剑意……绝不是寻常虚仙境修士能有的！”
刘魁心有余悸地强调。
刘琨阴冷的眼睛眯起。
他了解自己这个堂弟，虽然嚣张跋扈，但虚仙境九重的修为做不得假，能被如此轻易震慑，对方至少是真仙境，而且绝非普通真仙境初期那么简单。
一个陌生的真仙境飞升者，突然出现在砾石城，还出手帮青云仙宗的弟子，落了血煞仙门的面子……
“青云仙宗……最近是不是在黑风洞那边有点小动作？”
刘琨忽然问道。
旁边一名手下连忙躬身道：
“回刘长老，据动频繁，似乎有所发现，但具体不详。”
“今日刘执事遇到的那三个，可能就是其中一部分。”
刘琨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贪婪。”
“黑风洞那片区域，虽然危险，但偶尔也会出产一些不错的东西。”
“难道青云仙宗走了狗屎运，发现了什么，还引来了一个不明底细的飞升者做靠山？
“去查。”
刘琨下令，“第一，查清那个飞升者的落脚点、具体修为、有何特长。”
“第二，盯紧青云仙宗在城内的所有人，特别是和那个飞升者接触过的。”
“第三，加派人手，暗中探查黑风洞近期有无异常。”
“记住，先不要打草惊蛇，尤其是对那个飞升者。”
“是！”
手下领命而去。
刘琨看向仍跪着的刘魁，冷哼一声：
“没用的东西，滚下去养伤！”
“等查清了底细……哼，敢动我血煞仙门的人，不管他是谁，都得付出代价。”
“若真有什么好东西……那更是不能放过了。”
刘魁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出厅堂。
刘琨摩挲着血色核桃，阴冷的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
砾石城这潭水，似乎要因为一个意外来客，泛起些不一样的涟漪了。
而这涟漪之下，是机遇，还是陷阱，就要各凭本事了。
百晓楼甲七静室内，叶玄听完了赵铁柱的讲述，对青云仙宗的窘境和黑煞盗有了进一步了解。
“前辈，我们接下来该如何？”
赵铁柱小心翼翼地问。
叶玄望向紧闭的石门，仿佛能透过石门感知到这座城池暗流下的涌动。
“等。”
“等？”
赵铁柱不解。
“等该来的人，等该发生的消息。”
叶玄收回目光，重新闭目，混沌吞天诀缓缓加速运转，“先恢复，静观其变。”
仙界的第一个夜晚，在砾石城混杂的气息与暗藏的机锋中，悄然降临。
而对于叶玄而言，真正的挑战与机遇，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