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被切割成一片片温暖的光斑，懒洋洋地洒在铺着深色绒毯的地面上。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张特有的、混合着灵木清香的沉静气息。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按照古籍的类别、年代分门别类，整齐得如同严密的军阵。
小白和小青并肩坐在窗边那张宽大的软榻上，身下铺着雪白的绒垫。小白手里拿着一卷刚展开的星象图录，目光沉静；小青则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腰间丝绦的流苏，赤瞳时不时瞟向站在书架前略显无措的小玄。
“仆从，”小白放下图卷，淡紫色的眼眸望过来，声音清冷平静，“东厢第三排乙字架上的那些新送来的古籍，需要按地域和年代重新分类整理。今日便做此事。”
小玄立刻躬身：“是，小白主人。”
“等等！”小青立刻举手，赤瞳亮晶晶地看向小玄，“我还要听你念昨天没看完的那本《东海游仙录》！可精彩了，正讲到鲛人族和海妖大战呢！”
小玄动作一顿，看了看小白，又看了看小青，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这……小青主人，小白主人的指令是整理古籍……”
“我不管！”小青从软榻上跳下来，几步走到小玄面前，叉着腰，“整理古籍多无聊！我要听故事！你现在是我的仆从，得听我的！”
小白也缓缓起身，走到两人身边，目光扫过小玄，又看了看小青，沉吟片刻，开口道：“既如此，不妨折中。”
小青和小玄都看向她。
小白走到那排需要整理的书架前，指尖轻轻拂过书脊，淡声道：“整理古籍时，需逐册取出，核对书名、摘要、年代、地域。你便将这些信息，朗声念出。”她顿了顿，转向小青，“小青要听故事，这些古籍的摘要里，不乏奇闻异事、风物传说。你念时，需清晰缓慢，若有生僻或有趣之处，稍作解释。如此，既完成了整理，也相当于念了别样的‘话本’。”
小青听完，眼睛一亮，拍手笑道：“好啊！这个办法好！姐姐真聪明！”她转头对小玄扬了扬下巴，“听到没？就这么办！念得生动点，不然不算数！”
小玄看着两姐妹一唱一和，三言两语就把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心中又是无奈又是温暖。他恭敬应道：“是，小白主人，小青主人。仆从明白了。”
于是，小玄在书架旁清理出一张矮几，铺上软布，作为临时的工作台。他先小心翼翼地从书架上搬下第一摞古籍，放在矮几上。小白和小青则重新坐回软榻，小白依旧拿起那卷星象图录，小青却挨着姐姐坐下，从旁边矮柜里拿出一碟灵果蜜饯，准备边听边吃。
“仆从，开始吧。”小白目光未离图卷，轻声吩咐。
小玄深吸一口气，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古籍。书壳是深褐色的兽皮，边缘已有磨损，显得古旧。他翻开扉页，清了清嗓子，开始朗声诵读：
“《北冥寒渊志》，收录于玄历三千七百二十二年，编撰者佚名。主要记载北冥海域地理、寒渊异兽、以及部分冰属性灵植分布……嗯，此处提到一种名为‘玄冰魄’的矿物，生于万丈寒渊之底，千年凝聚，通体晶莹，触之极寒，可用于炼制寒性法宝或布置冰系阵法……”
他念得认真，声音清朗平稳，在静谧的书房里回荡。阳光落在他低垂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神情专注。
小青拈起一颗蜜饯放入口中，听得津津有味，赤瞳却一直盯着小玄。听到“玄冰魄”时，她插嘴问道：“‘极寒’是有多寒？比姐姐的灵力还冷吗？”
小玄念诵的节奏被打断，他抬头看向小青，耐心解释道：“书中描述，寻常修士触之，瞬息可冻僵经脉。至于与小白主人的灵力相比……书中并未提及，无从比较。小青主人。”
“哦……”小青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塞了一颗蜜饯，“继续继续！”
小玄便继续往下念摘要。他念完一本，便根据内容，将其暂时归类到旁边几个空着的书格里——这是小白要求的初步分类。
“《南荒巫蛊秘闻》，收录于玄历四千一百年，编撰者为游方散人‘百晓生’。记载南疆十万大山部分部落的巫术、蛊虫、以及诡异传说……提到‘情蛊’，中者会对施蛊者产生无法抗拒的迷恋与依赖，至死方休……”
念到“情蛊”时，小玄的声音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软榻上，小白翻动图卷的手指微微一顿，小青则歪了歪头，赤瞳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
“这个‘情蛊’……”小青舔了舔沾着蜜糖的手指，若有所思，“听起来有点意思。不过，肯定比不上我们。”她说着，伸手搂住小白的胳膊，把头靠在她肩上，“我和姐姐还有夫君，不用什么蛊，也是至死方休，不对，死了也要缠在一起！”
小白被她靠得微微侧身，冰蓝色的长发垂落，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小青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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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玄看着她们依偎的姿态，心头暖融，低声应和：“小青主人说得是。”
他继续工作，一本接一本地念诵、分类。书房里逐渐只剩下他清朗的诵读声、偶尔书页翻动的沙沙声、以及小青吃蜜饯的细微声响。阳光缓缓移动，光斑从地面爬上了书架。
小白偶尔会从图卷中抬起头，淡紫色的眼眸扫过小玄分类的那些书格，出声纠正：“那本《西山金石考》，所载矿物多与火炼相关，应归于丙字架‘炼器杂类’，你错放在乙字‘地理风物’了。”
小玄立刻查看，果然是自己疏忽，连忙更正：“是，小白主人。仆从疏忽。”
小青则更关注“故事性”。每当小玄念到有关奇珍异兽、秘境探险或者爱恨情仇的片段时，她就会眼睛发亮，追问细节：“那个‘三尾幻狐’真的能变成任何人的模样吗？连气息都一样？”“那个修士为什么宁可跳下‘绝情崖’也不肯接受公主的心意？好傻哦！”
小玄便不得不停下来，根据书中有限的描述，加上自己的理解，尽量生动地“解释”一番，以满足小青的好奇心。这个过程往往让整理进度变慢，但看着小青听得入神的模样，还有小白虽不言语却偶尔投来的平静目光，小玄觉得，这样也很好。
他的声音逐渐成了书房里稳定而令人安心的背景音。小白放下了图卷，阖上眼，似乎在小憩，又似乎在聆听。小青也吃得差不多了，她蹭到小白身边，和她共享同一张柔软的绒毯，脑袋枕在小白腿上，赤瞳半阖，听着小玄的声音，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小白垂落的一缕冰蓝色发丝。
两人偶尔会低声交谈几句。
“姐姐，夫君念书的声音挺好听的，是吧？”小青用气音说。
“嗯。”小白极轻地应了一声，指尖轻轻梳理着小青鬓边的碎发。
“就是有点呆，解释起来干巴巴的。”小青偷笑，“下次得让他练练，不然听故事都没趣。”
“你要求倒多。”小白淡淡回了一句，语气却并无责备。
小青嘻嘻一笑，忽然仰起头，在小白下巴上快速亲了一下：“反正有姐姐在，夫君不敢不练。”
小白被她偷袭，微微一愣，随即唇角微弯，低头也在小青额头上回了一个轻吻：“调皮。”
她们的互动自然亲昵，如同呼吸。小玄一边念着书，一边用余光看着软榻上依偎低语、偶尔交换轻吻的两人，心头那点因为被“使唤”而产生的细微疲惫早已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满足感——他的世界如此圆满，他的月光与火焰，彼此辉映，也共同温暖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小青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赤瞳里泛起水光。她揉了揉眼睛，嘟囔道：“念了这么久，我脖子都酸了……姐姐，你累不累？”
小白也缓缓睁开眼，淡紫色的眼眸带着一丝慵懒：“有些。”
小青立刻转头看向小玄，声音带着撒娇的意味：“仆从！我们累了！过来！”
小玄放下手中刚拿起的一本古籍，走到软榻边，躬身询问：“小青主人，小白主人，有何吩咐？”
小青拍了拍软榻空着的一侧：“上来，坐这儿。”
小玄依言，脱了鞋，在软榻边沿小心坐下。这张软榻足够宽大，但三人并排还是略显拥挤。
“不是坐着！”小青不满，伸手拉住他，“躺下！给我们当垫子！”
小玄：“……”
他看了一眼小白。小白已经微微调整了姿势，空出了靠外侧的位置，淡紫色的眼眸静静看着他，意思明确。
小玄只能照做。他半靠在软榻一头，背靠着柔软的靠垫。他刚坐稳，小白便很自然地侧身，躺了下来，将头枕在了他的大腿上。冰蓝色的长发铺散在他膝头，带来微凉的触感。
“按摩。”小白闭上眼睛，言简意赅地吩咐。
小玄立刻伸手，指尖凝聚起一丝温和的灵力，轻轻按上小白的太阳穴，力道适中地打圈揉按。他的手法娴熟，小白舒服地喟叹一声，身体更放松了些。
这时，小青也动了。她没有躺下，而是爬到了小玄身后，跪坐着，然后整个人趴在了他宽阔的背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肩头，温热的气息喷在他颈侧。
“我也要……”她的声音带着困意，含糊不清，“拍拍我的背……像小时候那样……”
小玄一手继续为小白按摩太阳穴，另一只手则反到背后，轻轻拍打着小青的背脊，节奏舒缓。
午后的阳光愈发慵懒，书房里静谧无声。小玄被两人一前一后紧密地包裹着，几乎动弹不得。小白枕在他腿上，呼吸逐渐均匀绵长，脸颊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掌心，像是在寻找更舒服的位置。小青趴在他背上，手臂环得紧紧的，呼吸也慢慢变得平稳，偶尔还会发出小猫般的咕噜声。
小玄维持着这个姿势，不敢有大动作，生怕惊扰了她们的安眠。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前身后的体温和重量，能闻到小白发间的冷香和小青身上暖甜的气息。一种被全然需要、彻底填满的安宁感，如同温泉水般淹没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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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头，看着小白沉睡中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忍不住极轻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低语道：“我的……”
又侧过头，用脸颊蹭了蹭小青贴在他颈边的、毛茸茸的发顶，同样低语：“……也是我的。”
阳光静默流淌，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缓慢。不知过了多久，趴在他背上的小青先动了动。她似乎睡醒了，但还没完全清醒，像只小动物般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含糊地问：“什么时辰了……”
小玄看了看窗外的日影：“申时初了，小青主人。”
“哦……”小青又赖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爬起来，揉了揉眼睛，赤瞳里还带着初醒的迷蒙。她看了看依旧枕在小玄腿上睡得安稳的小白，又看了看小玄，忽然起了玩心。
“夫君，”她压低声音，不再用“仆从”称呼，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调皮，“你腿麻不麻？”
小玄如实点头：“有点。”
小青眼睛弯了起来，凑到他耳边，用气音说：“活该，谁让你当垫子当得这么称职。”说着，她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小玄因为长时间不动而有些僵硬的脸颊。
这时，小白也缓缓睁开了眼。她似乎睡得不错，淡紫色的眼眸清亮了些，少了几分平日的清冷。她没有立刻起身，依旧枕着小玄的腿，只是抬眸看向上方的小玄，轻声问：“累了？”
小玄摇头：“不累，小白主人。”
小白静静地看了他几秒，才慢慢坐起身，冰蓝色的长发从膝头滑落。她活动了一下脖颈，似乎确实舒缓了不少。
小青已经彻底精神了，她从软榻上跳下来，伸了个懒腰，青碧色的裙摆划出优美的弧线。“睡醒了！我们玩游戏吧！”她赤瞳闪着兴奋的光，看向小玄，“仆从，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