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分娩开始后的第二十八天,上午。
疯天庭,协和殿。
昨夜的肃杀与血腥味尚未完全散去,大殿内的气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压抑。那些前日负气离席的联盟领袖,包括隙地镇女王烟夫人、白骨将军在内,都已悉数归位。
他们回来了,但不是因为信服,而是因为恐惧。
昨夜那场雷霆万钧的“抓鬼”行动,让他们清晰地看到了两件事:第一,有一个看不见的敌人能随意操纵他们的心智,将他们变成随时可以牺牲的弃子;第二,疯王李牧拥有以一种近乎荒诞的、轻描淡写的方式,抹平一切威胁的恐怖力量。
他们不再争吵,只是沉默地坐着,像一群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戒备与疏离。他们是回来看李牧如何解决“内鬼”之后的残局,而非回来聆听那个被他们一致否决的疯狂计划。
李牧走上王座,那双时而疯癫时而清醒的眼眸扫过殿内每一张僵硬的面孔。他没有释放任何威压,只是平静地坐下。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昨夜的‘鬼’,只是混沌胎盘伸出的一根触须。今天掐断一根,明天就会长出十根。所以,揪出代理人,毫无意义。”
他的话让刚刚升起一丝安全感的众人,心再次沉了下去。
“在讨论任何计划之前,”李牧向后靠在椅背上,微微侧身,将身边的位置让出,“我的王后,想请大家看一场戏。”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了那个从王座之侧缓步走出的素白身影上。
李岁走到大殿中央。
她依旧是那副清冷孤绝的模样,仿佛世间一切的喧嚣与绝望都与她无关。但这一次,没有人再敢将她仅仅视为疯王的附属。
她身后,那尊瑰丽而诡谲的“红月王座”虚影缓缓浮现。与以往散发的、足以剥离理智的恐怖威压不同,此刻的王座如同一台正在启动的、无比精密的星辰仪器。
没有威压,只有纯粹的、冰冷的、绝对的逻辑之美。
无数血色的法则丝线从王座中延伸而出,在协和殿上方的广阔空间里飞速交织、穿梭、勾勒。那不是杂乱无章的线条,而是遵循着某种至高妙理的运算,每一次交错都迸发出智慧的火花。
片刻之间,一个由光影构成的、覆盖了整个大殿的巨大三维星图沙盘被构筑完成。
“这是“法则推演沙盘”。”李岁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沙盘之上,疯天庭的金色模型悬于中央,远处,那团由傀儡神王构筑的、缓缓旋转的红色星云,正是“法则绞肉机”。一切都按照最精确的比例,呈现在众人眼前。
李岁看向格物真人和角落里那个枯槁的身影。
格物真人几乎是跳了起来,脸上带着病态的狂热,他将一块记录着海量数据的水晶接入沙盘的基座。“王后,这是我测算出的、关于法则绞肉机构成与运转模式的全部数据!”
一直沉默的守骸人,则发出了一段苍凉的神念,那段神念化作无数古老的符文,烙印进沙盘中属于傀儡神王的部分。“这是太古神王们面对过的,傀儡神王的全部攻击模式与反应逻辑。”
当两份来自不同纪元、不同体系的数据洪流注入后,整个沙盘仿佛活了过来。
代表“法则绞肉机”的红色星云开始缓缓加速旋转,发出一阵阵低沉的、仿佛能直接作用于神魂的嗡鸣,令人牙酸胆寒。那不是模拟的音效,而是法则层面摩擦的真实回响。
末日,就在眼前。
“模拟开始。”李岁平静地宣布,像一个即将宣布死刑的法官,“方案一:固守疯天庭,启动最高等级‘王座壁垒’。这是之前,支持人数最多的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