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王……疯……”
说书先生额头青筋暴起,他拼命地想继续那个激昂的故事,但那个曾经无比熟悉、被他传颂了无数遍的名字,此刻却在他的脑海中变成了一片无法理解的空白。
他就好像一个突然失语的人,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嘶哑而无助的音节。
“啊……啊……啊……”
他越是努力,那份空白就越是清晰,仿佛这个世界上,从未有过一个叫“疯王”的人。
他手腕上那枚“守护之心”护符感应到了主人神魂的剧烈波动,第二次激发。比之前更璀璨的光芒轰然爆发,试图净化侵入的邪祟。
然而,这一次,光芒直接穿透了那些黑影,如同阳光穿透空气。
“缄默之影”的目标不是说书先生的“生命”,而是他所承载的、独一无二的“故事”。
“诡神巨像”,核心驾驶舱。
正全神贯注维持着九老意志稳定的李牧,猛然感到一阵无法言喻的心悸。
在他的感知中,那根连接着巨像精神核心与遥远疯天庭的、由说书先生的故事所构筑的金色丝线,如同被拉到极限的琴弦……
“啪!”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在他的神魂深处轰然炸响。
“诡神巨像”,精神核心。
在连接中断的瞬间,代表着九老残魂的九颗璀璨星辰,失去了“节拍器”的校准,瞬间爆发出刺目而混乱的万丈光芒!
“杀!杀!杀!都得死!”屠夫的咆哮不再是战意,而是纯粹的毁灭欲。
“这里?那里?我……在哪?”瘸子疯癫的呓语让巨像周遭的空间开始不受控制地褶皱、错乱。
“生就是死!死就是生!喝了它!都喝了它!”药王悲怆的哭号,让巨像体内的生命能量与寂灭气息疯狂地逆转、对冲。
九股最原始、最纯粹的疯狂,同时在李牧的脑海中炸响,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撕成碎片。
画匠之魂受到的冲击最为剧烈。
他所描绘的一切,他艺术的根基,都建立在“疯王李牧”这个核心故事之上。故事的消失,让他绘画的“意义”也随之崩塌。
他的意志在狂暴的癫狂与彻底的虚无之间疯狂摇摆,手中的光之画笔明灭不定。
“心脏守护者号”,静室。
在彻底抹除了“英雄”这个概念后,“缄默之影”并未停手。
它们像一群技艺精湛的剪辑师,将说书先生脑海中那些关于“守护”、“家园”的破碎情感片段,强行地、恶意地扭曲、拼接,构成了一个全新的、充满绝望的叙事——
一个“牧童眼睁睁看着他所珍爱的一切被毁灭,最终独自走向疯狂与灭亡”的悲剧故事。
下一秒,说书先生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用一种嘶哑、干涩、充满了无尽绝望的语调,开始一字一句地,讲述这个被强行植入他脑中的“新故事”。
“他……失败了……所有人都死了……”
“……他守护的一切,都背叛了他……”
这股绝望的、带着浓重“背叛”意味的叙事,通过尚未完全冷却的网络残余连接,如同一剂最恶毒的诅咒,精准地传到了九老残魂的耳中。
他们感受到的,不再是来自家人的鼓励与希望,而是来自他们最珍爱、最想守护的那个孩子的……最深沉的“诅咒”。
“他……放弃了我们……”
画匠之魂发出了一声痛苦到极致的悲鸣,他持笔的意志,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混沌虚空,无垠的战场之上。
那顶天立地的“诡神巨像”,它那本该描绘出希望阵图的画笔,在落笔的最后一刻,疯狂地扭曲、变形。
在即将完成的、巨大的“终止符”旁边,画匠失控的意志,画下了一个截然相反的、代表着“混沌”与“无序”的禁忌疯纹!
错误的疯纹,如同将一滴水倒入了滚烫的油锅。
混沌胎盘那至高无上的运转法则,与这个充满了挑衅与混乱的疯纹,发生了无比剧烈的排异反应。
一场规模空前、甚至超越了先前“法则排异风暴”的法则爆炸,从巨像的笔尖处,轰然引爆!
恐怖的能量冲击波,没有射向远方的傀儡神王军团,而是形成一个巨大的扇面,首当其冲地,轰向了近在咫尺的“诡神巨像”。
在李牧圆睁的、布满血丝的双眼中,巨像的半边身躯,连同那只持着画笔的巨大手臂,瞬间被这股由自己亲手制造的、无法闪避的恐怖爆炸……彻底吞噬。
法则爆炸的光芒将整个战场映成一片惨白。
那光芒不是纯粹的亮,而是一种抹除一切颜色与细节的虚无,仿佛宇宙这张画布被瞬间漂白,只剩下最原始、最刺眼的底色。
“诡神巨像”如同被无形巨人狠狠拍中的苍蝇,庞大的身躯在虚空中翻滚着,倒飞出去。李牧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死死地砸在王座的靠背上,神魂像是被一柄重锤贯穿,眼前瞬间金星乱冒,脑海中一片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