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边身躯在爆炸中解离,又在混沌的法则中重组,无数疯癫的涂鸦与神圣的疯纹在焦黑的骨架上明灭不定,最终,所有的光芒都熄灭了,只剩下死寂的焦炭。
驾驶舱内,代表巨像左半身所有系统的光幕,在一片尖啸中瞬间转为触目惊心的血红色。刺耳的警报声如同最锋利的尖锥,撕裂了他的耳膜,也试图撕裂他的意识。
疯天庭,指挥中心。
巨像受损的画面,同步传回了协和殿。那顶天立地的巨人翻滚着、冒着黑烟的凄惨景象,让整个大殿陷入了长达三秒的死寂。
玄枢机冰冷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精准地播报着每一个字,如同在宣读一份死亡通知书:
“警告!巨像左臂法则回路断裂百分之九十一,左腿能量供应中断,躯干出现十七处大型结构性损伤。‘人性稳定度’因连接中断,归零。综合评定:战力下降至百分之三十五。”
李岁的身体剧烈地晃了晃,一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瞬间苍白如纸。
她不需要看数据。通过那根深入灵魂的理智共享连接,她能无比清晰地感受到李牧此刻神魂深处传来的、混杂着剧痛、震惊与茫然的混乱情绪。那感觉,就像是看着自己世界的顶梁柱,在一瞬间被从中砸断。
战场之上,亿万傀儡神王的军阵,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都短暂地停滞了一瞬,仿佛它们那固化的程序正在分析这意料之外的“战果”。
下一秒,那尊一直居于军阵中央、身披熔岩战甲的傀儡,猛然举起了手中的巨斧。
西极昊天!
它张开那没有嘴唇的嘴,发出一声无声的、却充满了无尽征伐与毁灭意志的咆哮。
这咆哮,如同总攻的信号。
先前还在一丝不苟构筑囚笼的亿万傀儡神王,瞬间放弃了所有复杂的阵型。它们不再是军阵,不再是士兵,而是化作了一股最原始、最纯粹的毁灭洪流,从四面八方,冲向那尊在虚空中动弹不得的残破巨像。
诡神巨像,精神核心。
“爷爷!”
李牧挣扎着,试图在自己混乱的意识中重新呼唤、唤醒九老。
但他感受到的,不再是之前那股狂暴但统一的战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加混乱、更加原始的记忆碎片。
他“看”到,一个流着鼻涕的小瘸子,正撅着屁股趴在墙头,偷看邻村的寡妇洗澡。
他“听”到,一个扛着剔骨刀的小屠夫,正满村子追着一头嗷嗷叫的肥猪,嘴里骂骂咧咧。
他“闻”到,一个小画匠正用手指蘸着泥巴,在祠堂的白墙上涂鸦,画一个又一个奇形怪状的小人儿……
他们彻底退回了属于各自童年时,那最纯粹、最原始的疯癫状态,对外界毁天灭地的危机,毫无反应。
李牧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第一波攻击抵达。
数千道神光与法则攻击,毫无阻碍地轰击在巨像残破的身躯上。爆炸的火光连成一片,如同在巨人的尸体上绽放的死亡之花。一块巨大的肩甲被彻底撕裂,带着无数闪烁的电火花,无声地坠入下方的黑暗虚空。
疯天庭,指挥中心。
联盟所有的高层领袖,通过巨大的光幕,目睹了这如同凌迟般的一幕。
烟夫人的长烟杆从指间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一旁的白骨将军,紧握的双拳指节捏得发白,惨白的骨骼上仿佛都要渗出血来。
绝望,如同无形的瘟疫,在指挥中心迅速蔓延。
“心脏守护者号”,舰桥。
上官琼飞船上的“众生理智网络”监控仪上,那个代表着诡神巨像、本该是全场最璀璨的巨大光点,在疯狂闪烁了几下之后,光芒骤然黯淡了下去,只剩下烛火般的一丝,在风中若有若无地摇曳。
她怔怔地看着那个黯淡的光点,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她不需要任何战报,不需要任何分析。
她知道,那个在宇宙尺度上与神明共舞的顶天立地之躯,那个承载着所有人希望的巨人,此刻正在因为她的失败而……死去。
一股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愧疚与痛苦,狠狠攫住了她的心脏。
那痛楚,不是因为战略失败,不是因为辜负了联盟的期望。而是因为,她辜负了那个男人在临行前,看着她的眼睛,唯一一句的嘱托。
“活着回来。”
她的剑,没能守护好他们的“心脏”。
就在此刻,混沌虚空中,那由亿万傀a儡神王构筑的“法则囚笼”彻底完成了收缩。无数道晶莹剔透的法则锁链从四面八方蔓延而来,将重伤的诡神巨像牢牢锁死在原地,彻底断绝了它任何一丝逃跑的可能。
西极昊天的傀儡,迈开大步,走到了巨像的面前。
它无视了巨像残破的四肢,无视了那些仍在冒着黑烟的伤口。它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战斧,猩红的斧刃上,凝聚着足以终结一个世界的毁灭法则。
目标,直指巨像那已经失去所有防御的、暴露出来的核心驾驶舱。
它要执行最终的“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