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其中一根最粗的线……连接着他的心脏。
“找到了。”风无痕的声音响起,“情丝根源在你心脉。我可以尝试切断它,但过程会很痛苦——相当于把你的心剖开。”
“动手。”江澈毫不犹豫。
“可能会死。”
“比现在这样强。”
风无痕不再劝。
青色风针从江澈眉心退出,在空中一分为三——一根刺向心口,一根刺向神魂,第三根则悄无声息地射向红袖。
围魏救赵。
红袖脸色一变,她认出了这一招:“三风断魂针……师兄,你真要杀我?!”
“只是让你分心。”风无痕淡淡道。
话音未落,刺向红袖的那根风针突然炸开,化作千万道细丝缠向她周身要穴。红袖不得不分神应对,而就在这一瞬间——
刺向江澈心口的风针,动了。
剧痛。
江澈从未感受过这样的痛——那不是肉体的痛,而是“存在”本身被切割的痛。风针切入心脉的瞬间,他看到了自己的心脏在跳动,看到了缠绕其上的粉红色情丝,看到了情丝另一端红袖那张惊恐的脸。
“不——!”
红袖尖叫,想要收回情丝,但已经晚了。
风针精准地切断了那根最粗的连接。
咔嚓。
神魂中响起清脆的断裂声。
江澈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软倒,但眼睛却亮了起来——他能感觉到,身体的部分控制权回来了。虽然还有大量情丝缠绕,但至少心脏那根最要命的被斩断了。
“你……你怎么敢……”红袖嘴角也渗出血,契约反噬让她受了内伤。她死死盯着江澈,眼里的疯狂达到了顶点,“既然得不到完整……那就一起死吧!”
她双手高举,整座深渊开始燃烧。
不是火焰,是情火——粉红色的火焰从每一寸空间冒出,灼烧着一切。这是红尘法则的最终形态:以自身神魂为燃料,点燃整座城池,将所有困于此地者一同拖入永恒的沉沦。
风无痕脸色终于变了:“她要献祭!”
献祭自己,献祭城池,献祭所有人。
这是真正的同归于尽。
青色风刃疯狂切割着火焰,但情火无形无质,是法则的燃烧,风刃只能减缓其蔓延速度,无法扑灭。火焰已烧到苏芸和璃幽的光茧,晶辉在融化,狐毛在卷曲。
江澈挣扎着站起来。
他看着燃烧的深渊,看着被困的苏芸和璃幽,看着疯狂的红袖,看着无处不在的情火。
然后,他闭上了眼。
不是放弃。
而是在回忆。
回忆金毛吼猊的教诲:“忘掉人身,以圣兽之心施展。”
回忆璃幽的指点:“从血脉、神魂、圣兽之魂中迸发。”
回忆自己在金猊圣丘中感受到的那种……纯粹、浩大、破灭一切邪祟的圣道之意。
他的呼吸变了。
不再是人类的呼吸节奏,而是某种更古老、更粗粝的韵律。胸腔起伏间,隐隐有兽吼之声在回荡。皮肤表面,金猊仙身自动激发,淡淡的圣道金光透体而出。
他睁开眼。
眼中已无惧意,唯有某种俯瞰众生的威严。
张口。
没有声音发出——或者说,声音的频率已超越了人类听觉的极限。只有空间的震颤,只有法则的哀鸣,只有那源自上古圣兽血脉深处的、涤荡万邪的本命神通——
“金猊——”
“镇魔——”
“吼——!!!”
这一次,不是初成的法相显现。
也不是大成的人形模仿。
而是真正的……圣兽之吼。
以江澈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金色波纹轰然炸开。波纹所过之处,粉红色的情火如同遇到了克星,纷纷熄灭。缠绕神魂的情丝寸寸崩断,燃烧的深渊墙壁浮现出无数裂痕。
红袖首当其冲。
她如遭重击,整个人倒飞出去,嫁衣在金色波纹中化为碎片。她喷出的血不是红色,而是黑色——那是神魂受创的表现。她惊恐地看着江澈,看着那个被圣道金光笼罩的身影。
“不……不可能……这是什么……”
江澈没有回答。
他踏出一步,脚下金色波纹扩散。第二步,苏芸和璃幽身上的触须全部崩断。第三步,整座燃烧的深渊开始崩塌,露出了外界的真实景象——还是红尘城,但城池本身已千疮百孔,到处是裂痕。
风无痕落在江澈身边,眼神复杂:“小子,你……”
江澈转头看他,眼中金光未散:“前辈,趁现在。”
风无痕点头,身形化作一道青光射向红袖。
红袖想逃,但她神魂受创太重,动作慢了半拍。青光穿过她身体,没有造成任何物理伤害,却将她神魂中最后一点清醒意识彻底封印。
她软倒在地,眼中疯狂褪去,只剩空洞。
红尘城停止了燃烧。
醉梦烟霞开始消散。
江澈身上的圣道金光缓缓收敛,他踉跄一步,被赶来的苏芸扶住。
“江澈!”苏芸眼中含泪,晶辉之力源源不断渡入他体内。
璃幽也跌跌撞撞走来,九条尾巴只剩七条,断尾处还在渗血,但她却笑了:“臭小子……总算像个男人了。”
江澈想说什么,却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昏迷前最后的感觉,是苏芸温暖的怀抱,璃幽焦急的呼唤,以及风无痕那句遥远的叹息:
“圣兽传承……冥王因果……小子,你的路,还长着呢。”
红尘城的风,终于停了。
只是那座被情火灼烧过的城池,再也回不到从前。
而江澈不知道的是——
在城池最深处,那口血井底部,一双眼睛睁开了。
那眼睛是纯粹的黑色,没有眼白,只有深渊。
它看着上方崩塌的一切,嘴角勾起诡异的弧度。
“冥王的气息……”
“终于……找到了。”
眼睛重新闭上。
井水恢复平静。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